|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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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泛自然不是一時衝動或腦子抽了才會去招惹梁侍郎的,否則他早就混不下去了,如今這樣的結果,完全出乎眾人的意料,但對於唐泛來說,卻是經過仔細考慮計劃好的。 小小的河南清吏司,雖然不過寥寥數員,卻因為人心不齊,四分五裂,唐泛一個外人,本來是不可能那麼快建立起威信的,但他出奇制勝,反而闖出了一條路來! 自從張鎣發話之後,梁侍郎暫時就偃旗息鼓了,尹元化失去了老師撐腰,也不敢再跟唐泛對著幹。 借著這股東風,唐泛順利地將河南清吏司內外整頓了一遍。 他明令禁止拖遝辦事的作風,督促他們儘快將上半年拖著還沒解決的案子儘快審理完畢,大案要案發大理寺,刑部可以自己決斷的,就將判決公文發還地方。 唐泛又將自己之前看過,並覺得有問題的卷宗指出,要求所有人重新審核,又讓戴宏明帶著兩名司員將歷年來那些無法以《大明律》為判決依據的案子找出來。 有這麼一位雷厲風行的上司,大家自然不敢再偷懶,一時間河南清吏司內的風氣為之一變。 然而唐泛也並非一味用威勢壓人,有了隋州的幫忙,他對司內每一個人的履歷了然於心。 這個司員在京城家裡頭有七十老母,他在買藥鋪給阿冬買秋梨膏的時候,也會順便買一份艾草,讓司員帶回去給老人家泡泡腳; 那個司員家裡頭有親人在生病,他則會酌情讓對方早些下衙,可以回家照顧親人。 如此一來二去,恩威並施,戴宏明等幾人果然對唐泛感恩戴德,幹起活來也分外賣力,整個河南清吏司完全變了天。 在這種情況下,尹元化反倒變成了被孤立的那一個。 當然,他要是識時務,唐泛也不會跟他過不去,畢竟唐泛是來做事的,不是來整人的,但尹元化對那天的事情始終耿耿於懷,雖然暫時不敢搗亂了,可也不會主動做事,說白了就是消極怠工。 但尹元化這樣,唐泛還真沒法怎麼樣。 他雖然掌管河南清吏司,但像員外郎這種品級的官員也不是他可以說了算的,他也不願意跑去張尚書那裡告狀——現在整個朝廷風氣就是如此,連尚書都不怎麼幹活,你不能拿著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更何況上次能夠讓尹元化吃癟也不乏偶然因素,可一不可再,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唐泛不能給上司留下「好鬥分子」的印象。 所以尹元化奈何不了唐泛,唐泛同樣奈何不了尹元化,如無意外,這種情況還將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在刑部的半年時光很快匆匆過去,除了一開始小小露了一把風頭之外,唐泛之後的言行可以稱得上務實低調。 如此轉眼就到了成化十六年開春,阿冬也已經十歲,這段時間她跟著隋州學武,武藝大進的同時,身體也跟抽條似的長起來,不復之前胖乎乎的模樣,倒有些半大姑娘的清秀影子了,不過性子倒還不變,依舊是大大咧咧沒什麼心事的模樣,反倒因為學武的緣故,多了幾分颯爽。 為免她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武夫,將來嫁不出去,唐泛一有空就不忘逼著她讀書,結果事實證明,阿冬確實沒那個天賦,她連本論語都背不下來,所幸還通曉文字,唐家總算沒出個文盲,唐泛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這段時間,隋州依舊忙碌,在他的調教下,北鎮撫司已經不像先前那樣拖遝憊懶,效率低下了,然而自從南城幫的事情過後,白蓮教就像是徹底隱匿了蹤跡一般。 此事隋州曾與唐泛合計過,兩人猜測白蓮教很可能是吸取了南城幫的教訓,不會再輕易浮露在水面上,估計段時間內也不會再出現在京城了。否則的話,天子腳下,有錦衣衛和東西廠在,白蓮教就算再隱蔽,也很難不露出行蹤。 這樣追查起來難度更大,錦衣衛還有許多別的事情要做,也不可能成天在這上面花費所有精力,只能下文各地錦衣衛衛所,命他們嚴加關注。 這一日休沐,唐泛偷得浮生半日閑,與阿冬一道,對著一盤水晶肴肉流口水,一邊等著隋州回來。 隋州今日仿佛有事外出,至今未歸。 水晶肴肉是三日前新做好的,這道菜因為工藝特殊,很難現做,做起來又繁瑣麻煩,隋州先前也不會,還是從外祖母周老太太那裡現學來的。 這道菜講究色如石榴,含而不露,晶瑩剔透,宛若琉璃水晶,還要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當然具體味道如何,唐泛和阿冬還沒嘗試,但是單從色澤上看,起碼已經相當誘人了。 見阿冬一臉饞相,唐大人嫌棄道:「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你這是被我餓了多久,出去了別跟人家說你姓唐啊,丟人呐!」 阿冬撇撇嘴:「大哥,我才十歲,你還好意思說我呢,你自己都流口水了!」 唐泛反駁:「哪有!」一邊忍住要去摸嘴角的衝動。 兩人貧嘴貧慣了,一天沒逗貧就渾身不舒坦。 又笑鬧一陣,阿冬就問:「大哥啊,隋大哥幹嘛去了,今天休沐,還不得空嗎,他這陣子總是早出晚歸的,北鎮撫司是不是很忙啊?」 唐泛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被阿冬這麼一說,他才發現最近隋州確實經常不見人影,不過北鎮撫司與刑部不同,由於職責特殊,隋州他們經常負有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任務,即便是關係親近,唐泛也很有分寸地從不多問。 說曹操曹操到,阿冬還沒念叨完,隋州的身影就出現在外頭了。 「大哥,你可回來了!」阿冬起身,蹦蹦跳跳地去迎接。 唐泛見他沒穿著錦衣衛官服,便奇道:「這是回去向兩位高堂請安了?」 隋州的個人生活其實十分單調,除了出外差,不是去北鎮撫司的路上,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偶爾回去看看家人,基本不會有什麼變動,所以唐泛才會有這麼一問。 誰知隋州搖搖頭:「河南那邊出事了!」 河南為殷商發源之地,自古人傑地靈,至宋太祖趙匡胤選開封為都後,河南更是成為天下中心,一時無二,北宋七帝八陵悉數葬於此處。 然而隨著宋朝南遷,河南也漸漸失去往日的地位,金人入侵之後,又輪到蒙古鐵騎踏平中原,歷史車輪滾滾向前,中原百姓遭遇一次又一次的戰火。等到本朝太祖得天下,也已經是一百多年後的事情了。 當年太祖皇帝途經戰亂剛剛平定的鞏縣時,卻發現原先威嚴肅穆的宋帝陵早已遭遇了毀滅性的破壞,幾乎所有地面建築悉數被毀,荒蕪的田地上到處都是殘破凌亂的石刻,早已辨認不清原來的面目,連遠在南方的南宋高宗,孝宗,徽欽二帝等陵寢更是在南宋覆滅之後,在前元朝廷的默許下被大肆挖掘破壞,觸目所及,遍地瘡痍,慘不忍睹。 據說當時有幾位皇帝甚至連骸骨都被挖出來燒掉,更有無數寶物被進獻給元帝忽必烈,被用來裝飾寺廟。 有感于此,太祖皇帝下令將那些已經被掘開盜洞的帝陵重新填上,加以修葺,禁止百姓樵采,又命當地官府安排民戶進行看守,並酌情減免那些守陵百姓的賦稅,這才遏制住了盜挖的風氣。 然而這已經是大明開國時的舊事了,帝陵畢竟就擺在那裡,總會有宵小之徒為了一夜暴富鋌而走險,連不知道具體方位在何處的秦皇陵都有人去打主意,更何況是方位明確的宋帝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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