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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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外郎是郎中的副手,主事則是再下一級,品級是正六品,每個司都是各一人。 陸同光又搖頭:「不用,就郎中和員外郎。」 這裡頭都是有講究的,在陸同光這種一司長官眼裡,主事屬於打下手的,雖然有品級,但不必過於親近,否則便混淆了主次,會讓人瞧不起。 如此看來,六部的規矩又比順天府要森嚴一些,如果是在順天府請客吃飯,唐泛一般都會將老王那樣的巡捕班頭一併叫上,以示上下同心。 看來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規矩,唐泛記下了這些細節,又與陸同光聊了幾句,就準備告辭離去,說起來,他到現在還沒到過自己的地盤,見過自己那些下屬呢,自然要回去認個臉熟。 結果陸同光叫住了他:「潤青老弟,有件事,得先給你說一聲。」 唐泛見他如此鄭重,感覺有點不妙:「陸老哥但講無妨。」 陸同光道:「你如今那位副手,員外郎尹元化,就是梁侍郎的門生,本來準備頂替你位置的那個人。」 唐泛:「……」 帶著陸同光透露給他的這個噩耗,唐泛終於來到自己的值房。 這裡跟其它各司值房都沒什麼區別,稍微不同的也就是裡頭的擺設,原先是有不少花花草草的,可見他的前任周郎中是個喜愛栽花種草之人,只可惜主人一走,下屬又不知道新上司是個什麼愛好,這些花草就被移走放到了廊下,都快枯萎了。 唐泛一走入值房,便見有人正準備從裡頭搬出一盆芍藥。 他見了唐泛,連忙將花盆放下,行禮道:「下官河南清吏司主事戴宏明,拜見大人!」 唐泛讓他免禮,問:「這些花是前任周郎中留下的嗎?」 戴宏明應是,前任主官是病死的,照說許多人都有點忌諱,新官上任,這裡頭的東西都是要讓人重新置換的,他見那些皂隸偷懶,只換了筆墨紙硯,沒有搬花,又見時辰差不多了,眼見唐泛拜訪完上司同僚,也該過來了,只好自己動手,準備把花都搬出去,免得犯了新上司的忌諱。 誰知唐泛卻道:「我看著挺好的,就不用挪出去了,還是搬回來罷,就是這些花草都沒人澆水了,得趕緊澆點水,免得快枯死了。」 戴宏明一聽都快哭了,心想那我之前幹嘛廢那個力氣搬進搬出? 但他也不敢反駁,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誰知道這位唐郎中會不會因此覺得自己懈怠就找他的麻煩,所以他唯唯應是,然後便將手邊那盆芍藥搬回原位,又要去搬外頭的。 唐泛叫住他,語氣很和藹:「戴主事,這些瑣事自有旁人去做,你先別忙,本官有話想與你聊幾句。」 戴宏明聞言有些惴惴:「不知大人想問什麼?」 唐泛笑道:「你不必緊張,我就是隨便問一問。這河南清吏司裡,除了你之外,有幾位司員?」 戴宏明道:「回大人,共有四位,其中兩位是文書,另外兩位是聽差,大人若有什麼需要跑腿的活兒,都可以吩咐他們去做。」 他頓了頓,露出一點討好的笑容:「當然,若是大人有什麼要緊的事,不方便交給他們,交給下官去做也是可以的!」 戴宏明今年四十開外,卻還在刑部當著正六品的主事,歸根結底,除了他本身沒有什麼大本事之外,也因為沒有什麼背景,跟著唐泛的前任幹了九年,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他不像員外郎尹元化那樣有個好老師,像戴宏明這種三榜進士,出身只比舉人強上一點,所以只能依靠上司提攜,結果唐泛的前任一死,他頓時又成了沒娘的孩子。 眼看來了唐泛這個新上司,原本也可以當成新靠山來投靠,只可惜唐泛搶了尹元化的位置,尹元化對他恨得要命,他背後又有梁侍郎撐腰,這個新上司能不能坐穩位置還很難說,戴宏明心裡那個糾結啊,在唐泛到來之前,內心掙扎了老久,一看唐泛居然這樣年輕,心頭頓時涼了半截,覺得他一定鬥不過尹元化,最後充其量只能淪為木傀儡擺設。 唐泛笑了笑,似乎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這樣罷,本官頭一天上任,你去將人都叫過來,大家彼此也好熟悉熟悉。」 戴宏明有點失望,不得不強打精神應了下來,分頭去叫人。 一刻鐘後,人員基本到齊,眾人齊齊向唐泛行禮,又一一自我介紹。 唐泛掃了一圈,忽然問:「怎麼不見尹員外郎?」 戴宏明暗暗叫苦,強笑道:「尹員外郎說他老毛病犯了,腿腳有些不便,走不動路,讓我向大人告罪,說是來,來不了了。」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一變,這分明是不將唐郎中放在眼裡啊! 他們便都瞧著唐泛,想看他如何解決此事。 卻見唐泛臉上微微露出驚訝的神色,關切道:「腿腳不便?可是瘸了?」 怎麼聽著像在罵人?眾人暗暗嘀咕,看著郎中大人一臉的真摯關心,又覺得不像。 戴宏明言語訥訥,支支吾吾地道:「……可能是尹員外郎有什麼痹症的老毛病罷?」 開什麼玩笑,尹元化今年才三十開外,哪裡會得什麼風濕痹症? 可戴宏明總不能說他是故意跟您過不去,所以在給您下馬威罷? 唐泛歎道:「尹員外郎如今才剛過而立罷,年紀輕輕就得了痹症,以後該如何是好?也罷,既是他有病,就該好生休養才是,不來也罷。」 果然是個軟柿子。眾人暗暗地想,都覺得他是知道尹元化的來歷,所以不敢跟對方撕破臉。 下一刻,他們又聽見唐泛道:「這樣罷,戴主事,你讓人去外頭買點東西,給尹員外郎送過去,就當是本官的一點小小心意。」 戴宏明無奈地問:「送什麼?」 沒想到這位新上司不僅不計較尹元化的無禮,還打算主動去低頭,這得面到什麼程度啊! 他暗暗地悲鳴著,心情算是徹底跌到了穀底,仿佛已經可以預見自己一片黯淡的前途了! 唐泛仿佛對眾人各異的情緒毫無察覺:「你到藥鋪裡去,買點防風和石菖蒲。」 這算什麼禮物? 戴宏明一呆,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唐泛不悅道:「難道本官說得不夠清楚?」 戴宏明忙道:「不不,下官這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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