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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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菖蒲是什麼功效他不知道,但誰都知道防風治療風濕痹症的,戴宏明一時沒弄清楚這上司到底是真明白還是假糊塗。 保險起見,他又問了聲:「大人,這兩味藥要各抓多少才合適,石菖蒲就是治什麼的?」 唐泛呵呵一笑:「石菖蒲啊,主治癲狂健忘,有醒神益智之功效,正適合尹員外郎的病症嘛!至於抓多少,我看尹員外郎病得不輕,起碼一種藥得抓個四五錢才夠罷!」 敢情這是在嘲諷尹元化啊,原來這位大人不是怕了他,而是要跟人家對著幹啊! 可這藥送過去,尹元化不得氣得發瘋啊? 眾人一時反應不過來,都呆呆地看著唐泛。 戴宏明苦著臉道:「大人,這不大好罷?」 唐泛笑容倏地一斂,冷冷看著他:「怎麼,你打算違背本官的命令?」 戴宏明打了個激靈,連道不敢。 買當然不是他親自去買,散會之後,戴宏明拿了錢吩咐底下一個司員,將這兩味藥材買過來,那司員本是被尹元化罵過的,又有心討好新任郎中,便一口氣買了半斤回來,戴宏明一看臉都黑了半邊。 他也知道,這是唐泛在逼自己站隊,如果自己做得不能讓唐泛滿意,那日後肯定就會被他疏遠排斥,但是戴宏明本來就跟尹元化不對路,就是不幹這種事,尹元化同樣看他不順眼。 思來想去,戴宏明咬咬牙,心想拼就拼了,便親自抱著藥材送過去。 那頭尹元化正得意于自己給唐泛的下馬威,冷不防其中一個素來討好自己的司員跑來對他將唐泛之前說的話又彙報一遍,尹元化一聽就氣壞了,心想那個唐泛這是在咒自己啊! 結果還沒氣完呢,戴宏明真就把藥材給送過來了。 不到一天,刑部上下就都傳遍了,河南清吏司的尹員外郎仗著自己有個當侍郎的老師,不把新任上司放在眼裡,卻沒想到反被狠狠擺了一道。 尹元化藉口自己腿腳疼不去參加新上司的會議,轉頭唐泛就送石菖蒲諷刺他腦子有病,所有人聽到這件事,肚皮都笑抽了,又暗暗地為唐泛擔心。 逞一時之快,豈有好果子吃? 這件事也很快傳到了左侍郎梁文華耳中。 聽了門生的告狀,梁侍郎自然火冒三丈,他氣的不是唐泛去羞辱尹元化,而是唐泛明知道尹元化是自己的學生,還敢如此做,分明是不將他放在眼裡。 這年頭,面子大過天,唐泛一個小小的郎中,第一天來到刑部,連腳跟都沒站穩,就敢挑釁部堂高官了,這是沒腦子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但以梁侍郎的地位,貿然將唐泛叫過來訓斥一頓,會顯得有失身份,而且這件事其實是尹元化不尊重上級,有錯在先,真鬧大了,對尹元化也沒什麼好處,所以當時梁侍郎什麼都沒做。 過了兩天,部裡要考察各司上半年完成的工作情況,就將各司郎中一個個單獨叫過去問話,並勉勵一番,讓他們下半年還要再接再厲,爭取做得更好云云,總之就是單獨面對面談話,你在工作中碰到的什麼困難,也可以趁機向領導說一說,提一提,領導心情好,說不定就幫你解決了。 結果十三個清吏司的郎中去了十二個,惟獨唐泛沒有被叫到。 若說上頭考慮到唐泛初來乍到,對司務不瞭解,也該喊個員外郎過去,但什麼都沒有,河南清吏司好像完全被人遺忘了似的。 誰也不是蠢貨,這下子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唐泛得罪了梁侍郎,不招待見了。 刑部裡面有三個頭頭,一個尚書,兩個侍郎。 如今張尚書不怎麼管事,彭侍郎也是個應聲蟲,就剩下梁侍郎,掌管著部裡大多數實際事務,說一手遮天也不為過。 如此一來,大家忙不迭跟唐泛劃清界限,生怕被牽連,就連之前對唐泛釋放出善意的陸同光,也在唐泛上門的時候藉口不在,避而不見。 牆倒眾人推,這是很自然的事情,現在眼看唐泛惡了梁侍郎,不知道什麼時候要被踢出刑部,旁人不說對他避之唯恐不及,沒有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你們瞧見沒有,尹員外郎如今可真是春風得意啊,這唐郎中不會沒過多久就要被趕走了罷,那到時候會不會是尹員外郎升為郎中?」 值房裡,三名司員圍坐在一起,邊上還坐著主事戴宏明,顯得有點尊卑不分。 但沒辦法,眼看他們司就要成為被人遺忘的雜草了,大夥心裡恐慌啊,趕緊湊一起交流交流信息,也好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尹元化的人緣不大好,河南清吏司裡除了一個司員堅定不移地抱尹元化大腿之外,其餘沒有人喜歡他的。但喜不喜歡也就是心裡想想,像他們這種地位,胳膊扭不過大腿,是沒法跟尹元化作對的。人家是正兒八經的二榜進士出身,頭上還有梁侍郎這個直屬上司加老師庇護著,官途肯定比他們來得平坦。 本以為來了個唐泛,可以壓壓尹元化的氣焰,他們的日子也好過一點,誰知道這才沒兩天,唐泛就得罪了梁侍郎,連帶他們河南清吏司也被排擠了。 「我看是了!」 程文歎氣連連,他是老司員了,如今五十開外,在河南清吏司待了十來年,經歷了好幾任郎中,早就不求升遷,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先前周郎中急病歿了,唐泛還沒來之前,司務由尹元化暫代,但他對上諂媚,對下總端著架子,稍微有點好處還都急吼吼地拿去孝敬上頭了,簡直將梁侍郎當作爹來侍奉,也難怪梁侍郎喜歡他,但下頭的人可不喜歡他,所以戴宏明也好,其他三名司員也好,都不希望讓尹元化當上郎中,可惜他們說了不算。 「唐郎中畢竟太年輕,一時沉不住氣教訓了尹元化,他倒是痛快了,可就沒想想以後?」 另一個司員撇撇嘴,對唐泛也不怎麼看好:「我聽說那位唐大人還是庶吉士出身呢,像他們這種翰林老爺,眼睛都是長在頭頂上的,清貴得很,怎麼會知道事情輕重呢!」 戴宏明發愁:「行了,別替別人操心了,先想想我們自己罷!今天唐大人告訴我,過幾天的聚餐,他跟陸郎中說好了,這次先由他來請,讓我去各司通知一聲,結果我走了一圈,愣是沒人搭理我,要麼說自己事忙走不開,要麼說自己家裡有喪事不能參加宴請,這叫什麼事兒啊,分明是不把唐大人放在眼裡!你們說說,該怎麼辦?」 其它三個司員陪他一起歎氣:「能怎麼辦,就跟唐郎中實話實說唄,咱們總不能強拉著他們過去罷!」 「去哪裡啊?」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身一望,說曹操曹操到,唐泛背著手,笑呵呵地走進來。 「人真齊啊,有什麼好事,也與我說道說道?」 大夥呵呵乾笑,一臉尷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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