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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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教那邊得到的錢少了,自然會派人下來查,所以九娘子就來了,沒想到這時候正好鄧秀才的手下不長眼,綁了兩個不應該綁的人,事情鬧大了,連萬通也保不住他,鄧秀才不得不帶著人跑到荒村暫避風頭。 結果因為九娘子與鄧秀才不和已久,又正好來了個唐泛,她就利用唐泛來跟鄧秀才鬥法,最後反倒把自己性命給鬥了進去。 這就是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唐泛他們想知道的自然不止這些。 他們更想知道白蓮教的情況,包括所謂的總教在哪裡,教徒到底有多少,分佈在哪裡,他們最近在籌劃什麼陰謀等等。 可惜這些內情,鄧秀才全部不知道。 他雖然掌握著整個南城幫,但說白了還是白蓮教的外圍份子,沒有資格參與教中的重大事務。 在西廠的手段之下,任鄧秀才是銅皮鐵骨,也只有乖乖招供的份,他說自己只知道白蓮教有一位大龍頭,也就是教主,十分神秘莫測,別說鄧秀才,連九娘子這樣從總教派下來的人,也沒見過教主的真面目,除了總壇之外,白蓮教的勢力遍佈全國,也就是在各地設立分壇。 北京這邊由於是皇城所在,又有錦衣衛和東西廠坐鎮,白蓮教也不敢太過張揚,所以沒有在京城設立分壇,只是扶植了像南城幫這樣的外圍勢力。 南城幫每年都要定期向總教上繳稅收,時間不定,都由總教那邊派人過來,鄧秀才他們只負責接待,而且每年的使者也都不定,前兩年的使者是一個叫竹和尚的人,今年則是九娘子,雙方以白蓮教的令牌、口號為聯絡方式。 令牌就是當時鄧秀才從九娘子手中奪來的總教令牌,那個含金量最高,可以號令白蓮教眾,但如果你光有一塊令牌,對不上秘密暗號的話,那有令牌也白搭。 暗號也很玄乎,白蓮教內自有一套對應的暗號,鄧秀才自然悉數交代了出來,不過他又說,為了防止出現叛徒,這套暗號定期會更換,每次總教使者過來的時候,都會將下一次需要用的暗號順便教給他,而不會一套暗號一直沿用下去。 如此環環相扣,嚴格縝密,所以白蓮教才能躲過官府的搜捕打壓,代代相傳至今。 鄧秀才所能交代的,全部僅止於此。 知道得更多一些的是九娘子,不過她和她的兩個手下都已經被鄧秀才幹掉了。 汪直他們雖然沒能將白蓮教剷除,但總算拔除了南城幫這顆白蓮教設在京城的釘子,也算大功一件,不過唐泛覺得,南城幫既然能與宮中搭上線,將幼童發賣入宮為宦,只怕不止行賄萬通,在宮裡說不定還有其它門路,建議汪直深查。 理所當然,這個提議被汪直拒絕了。 汪直拒絕的理由很簡單,他本來就是抽空回來辦差的,現在差事辦完了,自然還要趕回大同去,沒空再瞎折騰。 而且他告訴唐泛,早在妖道李子龍案發之後,宮中就被徹查了一遍,當時別說白蓮教烙印,就是身上有點疤痕的人,都被單獨挑了出來,送入東西廠輪番審問,在那之後,與白蓮教沾邊的奸細都被抓了出來,其他沒事的也會定期檢查,他們身上根本不會留下什麼白蓮教的烙印。 也就是說,白蓮教烙印確有其事,但那只是針對中下層的教徒,像九娘子這種總壇使者,身上根本沒有,當時她也很可能只是在嚇唬嚇唬唐泛,試探他的心意罷了,根本不能作為甄別教徒的憑證。 末了他還鄭重警告唐泛:不要沒事找事! 最後這句話寓意深遠,以唐泛的聰明,不難聽出其中內涵。 汪直不願意多事,原因其實很好理解:他雖然權勢滔天,可權柄大多集中在宮外,伸不到宮內去。不單是他,東廠的尚銘也一樣。在宮內如今說得上話的只有兩個人,懷恩和梁芳。 內宮十二監裡,以司禮監和禦馬監權柄最大,每個部門裡還有掌印和秉筆,簡單來說就是老大和老二。 什麼地方都要講究資歷,懷恩和梁芳兩個人分別是司禮監和禦馬監的現任老大,就連汪直和尚銘這兩個新貴,也只能掛個老二的名頭罷了。 這兩個部門的老大都深受皇帝的倚重,尤其是梁芳,因為走了萬貴妃的路線,更加如魚得水,朋黨眾多,在宮裡的勢力很大,汪直也不敢輕易招惹他。 南城幫與內宮勾結,雖然未必跟梁芳直接有關,但肯定瞞不過梁芳的耳目,說不定其中的好處也沒少孝敬梁芳,這件事深查下去,難免就會扯到梁芳身上。 汪直與梁芳都是同行,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後者還是前輩,汪直當然不想得罪梁芳,更何況這次的事情已經牽扯出了一個萬通出來,皇帝在得知萬通收受南城幫的賄賂之後,雖然看在萬貴妃的面子上沒有對他怎樣,不過又將袁彬請出來坐鎮錦衣衛,也算是剝奪了萬通的權柄,給他一個小小的警告。 萬通鬱悶死了,他當然不敢對皇帝怎樣,但不妨礙將氣撒在汪直身上。 雖然汪直也是萬貴妃的人,但他可是萬貴妃的弟弟,奴婢再親,還有弟弟來得親? 汪直自然被萬貴妃叫去訓了好一頓。 所以汪直也很鬱悶,他在皇帝那邊得了讚賞,卻轉頭在貴妃面前吃了掛落,當然不願意再去得罪什麼梁芳,警告了唐泛一番之後,隔天就直奔大同,一心一意立軍功去了,眼不見心不煩。 沒了西廠的支持,唐泛一個人當然不可能去追查宮廷,所幸阿冬和一干孩童全都平安無事,罪魁禍首也都抓住,尤其是南城幫的鄧秀才和三當家,以及那個被鄧秀才當作傀儡擺設的幫主丁一目,通通都被判了斬立決,其它幫眾則判了流放充軍。 《大明律》裡將拐賣人口稱為略人,拐賣良人比拐賣奴婢還要罪加一等,誘取良人及略賣良人為奴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 然而鄧秀才他們又與白蓮教勾結,自然不能等同一般的拐賣,歷朝歷代對與謀反有關的罪名判得最重。 原本鄧秀才是要被腰斬的,不過因為他坦白從寬,所以格外開恩,讓他自盡,末了再將頭砍下來——腰斬無比痛苦,為了能死得舒服點,鄧秀才不惜將自己所知道的通通吐出來。 在阿冬他們之前,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孩童淪於他們之手,就連那個實為傀儡的丁一目,其實也沒少摻合打下手,他們手上也不知沾了多少無辜的鮮血,所以這幾個人的死,其實一點也不冤枉。 大家忙活折騰了大半夜的工夫沒有白費,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勉強圓滿地落幕。 在這次事件中,除了在與南城幫眾打鬥時負傷的人之外,受傷最重的反倒要數唐泛了。 他先前頭上被敲了悶棍,後來證實確實是流血了,在地窖時雙手也被捆綁出血,又被辛石頭推倒過一次,當時雙手被捆,不利行動,膝蓋當即就磨得青紫流血,還有後來被瓷片劃傷的脖子等等…… 雖然傷勢總體不重,但全身可謂傷痕累累,還好都是因公負傷,於是唐大人就心安理得地請了半個月傷假,順便為隋州慶功。 是的,隋州又升官了。 不過這次純屬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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