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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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在上次前赴江西辦理黃景隆案後,他就已經升為副千戶,按理說短期內都不可能再有升遷了,但是因為孩童走失案,皇帝對萬通與賊匪勾結不滿,就請回了袁彬坐鎮錦衣衛。 這袁彬是何許人也——救駕有功,而且救的是先帝。 當年土木之變時,袁彬就隨駕左右,護衛英宗,甚至跟隨英宗一起被擄,對其照顧有加,君臣歷經患難,感情非一般臣子可比,後來袁彬又幫著先帝復辟,可謂功勞赫赫。 因為這段往事,當今天子登基之後,對袁彬也是優容禮遇有加,只是他年事漸高,所以不再管著實務,只掛了一個錦衣衛指揮使的名頭,這次皇帝有意教訓一下萬通,就又將袁彬請出山。 袁彬的資歷和聲望,連當今陛下都要禮敬三分,那是萬通這種便宜外戚拍馬都趕不上的。 這些年,因為萬通的緣故,錦衣衛上下被他攪得烏煙瘴氣,小人橫行。 那些曲意奉承萬通的,就能成為萬家的座上賓,那些跟他過不去的,就被他利用錦衣衛的權柄鎮壓打擊,像之前隋州所說的那個言官,也正是因為彈劾萬貴妃姐弟,所以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現在袁彬一來,風氣頓時為之一變。 袁彬年紀雖大,卻老當益壯,作風硬朗,一來就將錦衣衛南北鎮撫司的兩個頭頭,也就是萬通的心腹爪牙拿下,萬通恨得咬牙切齒,卻對他無可奈何,也沒法到皇帝那裡去告狀了,只因袁彬就是皇帝派下來整治錦衣衛的。 如此一來,大家看到萬通都不敢吭聲了,那些什麼牛鬼蛇神,自然也要退避三舍,乖乖地夾起尾巴做人,免得被殃及池魚。 這些事情雖然跟隋州沒有直接關係,不過由於他牌子硬,有能力,很快就去掉了官銜裡的那個副字,成為名符其實的千戶。 千戶是正五品,別看品級不好,還是武官,但錦衣衛千戶權力已然不小,南北鎮撫司下屬五個衛所,千戶就執掌其中之一。 更重要的是,因為北鎮撫司的頭頭剛被袁彬拿下,這個位置沒有人坐,袁彬就讓隋州暫代北鎮撫司的鎮撫使一職,這還是考慮到他越級升遷,怕他不能服眾,所以沒有直接提拔,而是以兼任的方式讓他暫領北鎮撫使。 老將出馬,不同凡響,這裡頭也有講究,隋州做得好了,轉正就指日可待,但要是做得不好了,隨時都可以將他踢下去,多的是人覬覦那個位置,這也算是間接鼓勵隋州拼命去幹。 所以隋州現在是拿著正五品千戶的俸糧,當著從四品的官,升遷速度之快,著實令人眼紅嫉妒,不過隋州面臨的,同樣是空前壓力,如何收攏人心,如何服眾,如何讓底下那些人聽從自己的差遣,樣樣都是難題。 不管如何,這都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為了給隋州慶賀,唐泛和薛凌等一干隋州的老部下們便在外頭擺了一席——不是仙客樓,那裡實在是太貴了。反正大家都是熟人,京城裡的吃食很多,也用不著非選在那裡。 唐泛挑了一間老字號的食鋪,叫楊記羊肉,那裡的羊羔肉最有名氣,他提前包了一個包間,叫上自己在順天府交好的幾個同僚,還有隋州、薛凌等一個錦衣衛,大家團團坐在一桌涮羊肉。 桌上四個鍋,邊上擺著四大盤肥嫩羔羊肉,另外還有青菜、菌菇、粉絲等各色配菜,蒜蓉、醬油、小蔥、香油、花椒等各色調料,自己搭配,自己動手,吃的就是一個氛圍。 這次不單是隋州,連同薛凌等一干人,托袁彬之福,也都往上提了一個臺階,自然皆大歡喜。 反觀唐泛,接連辦成了兩樁大案,立下了兩件功勞,前者替萬貴妃洗清嫌疑,後者尋回官員家眷,深入賊窟與南城幫鬥智鬥勇,可謂拼卻性命,不餘遺力,上頭卻連點犒賞都沒有,品級也依舊在原地踏步,唐泛本人倒是沒什麼,但熟悉的朋友難免要替他不平。 酒酣飯飽之際,薛凌從座位上起身,走過來,用力拍著唐泛的肩膀安慰道:「潤青,我看你不像個倒霉相,將來一定能夠高升當大官的,現在且不要洩氣!」 「是啊!」龐齊也道,「你只是時運未到,不要喪氣。」 他與薛凌二人,如今依舊在隋州手下辦事,卻已經升為百戶,也算是官運亨通,不光是他們兩個,還有原來隋州帶的一干老部下,大都提升了,如此一來,大家都知道跟著老大有肉吃,對隋州自然越發忠心耿耿。 隋州見薛凌喝多了酒,整個人搖搖晃晃半靠在唐泛身上,忍不住伸手將他扯開一些,輕斥道:「站沒站相!」 這不是在辦正事,大家又都喝了酒,薛凌便也不怎麼懼他,反倒笑嘻嘻地開玩笑道:「大哥對潤青兄可真是好到沒邊了,連我們這些鞍前馬後的手下弟兄也比不上啊!」 大家便都「是啊」「是啊」地附和。 隋州道:「反正我那還有空房子,要不你搬過來與我同住,我也日日對你好,如何?」 薛凌立馬嘿嘿地笑,不吱聲了。 開什麼玩笑,他雖然還沒娶妻,可家裡也有侍妾,又經常流連于秦樓楚館,讓他過去天天對著老大那張冷臉,估計比殺了他還難受。 唐泛笑道:「別人都想著升官,我可不樂意。」 薛凌嚷嚷:「這話聽著就口是心非了罷,哪有人不樂意升官的啊!」 「對啊!」大家都起哄。 唐泛故作沉痛:「你們想呐,我現在才從六品,就要深入賊窟,被打悶棍,還差點死掉,要是再往上升一升,那還不得去跟白蓮教匪首死磕啊,弄不好明年今日,你們都沒法跟我坐一塊喝酒了!」 他這番解釋倒也有趣,眾人哄堂大笑,原本還想安慰他的人,見他如此豁達通透,也都閉上了嘴。 一頓酒宴賓主盡歡。 回家的路上,隋州見唐泛眉間鬱鬱,心想他在外人面前說得灑脫,但心裡肯定還是介意的,便對他道:「禍兮福所倚,凡事好壞相依,這次升不了官,未必是壞事,說不定前面有別的好事等著你。」 唐泛:「我不是在愁這事……」 隋州不解:「那是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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