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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二


  ▼第十五章 一家團圓

  唐泛剛剛在想自己的事情,雖然身體在大街上走著,但精神還處於神遊物外的狀態裡,眼前的拳頭回來,他下意識後退兩步,腳後跟撞上街邊人家賣橘子的小筐,當下一個重心不穩,就要往後栽。

  此時有人伸手拽住他的腰帶往旁邊一帶,唐泛被動地被推往旁邊,堪堪避了過去。

  「你沒事罷?」

  聽見這個聲音,唐泛回過頭,才發現原來是隋州。

  對方一身官袍,估計是剛從北鎮撫司回來,又或者即將去北鎮撫司的路上。

  「沒事。」唐泛擺擺手,他雖然不像隋州或汪直那樣勇猛,說到底畢竟還是個大男人,豈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嚇到,只不過剛剛沒有防備,所以猝不及防而已。

  眼下回過神,他才發現那拳頭其實也沒有多大威力,對方也不是故意沖著他來的,而是兩個路人在打架,他因為走路沒看路,不慎被卷了進去。

  那兩人一邊扭打一邊吵架,熱鬧得很,旁邊還一路圍觀了不少人。

  唐泛稍微一聽就明白來龍去脈了。

  眼下將近年關,遇上適合祭拜上香的初一十五,京城街道更是接踵摩肩,擁擠異常。

  這打架的兩個人,一個在前面走,一個在後面走。

  結果前面那個人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腰間好像被抹了一下,心裡一個激靈,趕忙摸了一陣,發現果然是自己放銀錢的袋子不見了。

  再往後一瞧,自己身後正好跟了個人,正沖著他笑呢。

  被偷了錢的那個人當即就不幹了,揪住自己後面那個人,非說他是小偷。

  後面那人也不甘示弱,非說他冤枉人。

  兩人吵著吵著就打了起來,前面那人說要帶他去見官,後面那人不肯去,越發就被對方認為是心虛。

  只聽見被偷錢那人罵道:「看你這窮酸樣,還說沒有偷,現在不敢跟我去見官,不是心虛是什麼!」

  跟他扭打在一起的人也罵:「你這張嘴是剛從大糞坑裡撈出來罷,怎麼張口就罵人呢!我都沒有偷,幹嘛跟你去見官,我才不去!」

  旁邊的人圍了一圈,跟了一路,大多是看熱鬧的,還有出口勸的,唐泛一個沒留神,居然也身陷包圍圈裡,再看兩個當事人,也沒注意到剛才差點殃及唐泛,還顧著吵架呢。

  兩人吵得正起勁,就聽見有人道:「兩位,兩位,你們聽我一言成不?」

  理所當然沒有人聽,不過當兩人眼前寒光一閃,各自都不由自主被推開往後踉蹌兩步時,定睛一看,發現站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個錦衣衛,這才趕緊消停下來。

  一個趕緊喊冤:「大人啊,您來得正好,還請給小的主持主持公道啊,這人偷了我的東西,還不承認呢!」

  另一個也道:「大人,您甭聽他胡說!我好端端走在街上,他就揪著我的衣服不算,非說我是小偷,還有比這更冤枉的事情嗎!」

  隋州沒有說話,說話的是唐泛。

  「你說他偷了你什麼?」他對其中一人。

  對方就說:「銀袋,我的錢都在裡頭,本來是用來買年貨的,這下可都沒了!」

  另一人就氣憤地拍著身上:「你的錢不見了關我什麼事,我身上也沒你要的!」

  甲冷笑道:「將你抓到衙門裡,是不是就分曉了,就算你不是小偷,那也肯定是他的同黨!要不然怎麼正好我轉過頭的時候你就沖我笑了?」

  乙嚷嚷起來:「你別上下嘴唇一碰,就胡亂冤枉人!」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唐泛打斷他們,對甲道:「他沒騙你,他確實不是小偷。」

  甲一臉不服氣,唐泛也不理他,直接拱手問乙:「這位老哥,敢問高姓大名?」

  對方見唐泛談吐有禮,不似常人,又有錦衣衛在旁,忙拱手回禮道:「不敢當,鄙姓于,單名浩。」

  唐泛笑道:「原來是于老哥。」

  他又問甲:「這位老哥又如何稱呼?」

  甲道:「好說,認識的人都喊我羅員外。」

  他渾身打扮闊綽,身材圓胖,倒也擔得起這聲員外。

  唐泛一笑,對他道:「羅員外且看他胸口掛著的玉牌,和腰上掛的玉佩上面,分別都刻著什麼?」

  不僅是羅員外,圍觀眾人忙凝目看去。

  這年頭識字的人不算多,但是也有些人認出來了,這個於浩胸口掛著的玉牌上面,刻了沅湘二字,他腰間的玉牌,則單有一個於字。

  羅員外雖然號稱員外,卻不識字,他的臉上就有點訕訕。

  唐泛看了出來,對他念了這幾個字,又解釋道:「楚辭有雲,浩浩沅湘,他的字號是能互相對上的,這說明玉佩和玉牌都是他的東西無誤,一個小偷怎麼會將這些東西帶在身上?再說他在自報姓名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可見並沒有說謊,所以他不會是偷你錢袋的人。」

  羅員外一聽就不高興了,礙于隋州在旁邊,他也沒敢造次,只是不服道:「閣下又是何人啊,左右我們都要去見官,他是不是盜賊,你說了也不算啊!」

  唐泛倏地沉下臉色:「我乃順天府推官,這種小事情還是可以幫忙斷一斷的,也免得你們去給父母官添麻煩,若我沒有猜錯,你心裡應該也知道這於浩不是偷你東西的人,只不過東西不見了心裡惱火,又見他沖著你笑,就想找個人賴上,是也不是?」

  羅員外心虛道:「你,你別胡說!」

  唐泛淡淡道:「既然你這麼想見官,那我們就去見官好了,到時候你誣告於浩,東西沒能找回來,反倒被打板子,你可想好了?」

  羅員外連連擺手:「我不要他賠了,我不計較了還不行麼!」

  說罷後退幾步,扭頭撥開人群就跑,也顧不上剛剛還揪著對方不妨了。

  本來就是小事一樁,既然已經化解了,隋州當然也懶得追上去揪著那個羅員外不放。

  那個被冤枉的於浩趕忙道謝,旁邊圍觀的人也都為唐泛的機智和細心叫好。

  唐泛和隋州二人擠出人群,又走了好一段路,耳根才總算清靜下來。

  「你這是要去北鎮撫司?」唐泛問。

  隋州嗯了一聲:「今日沒什麼事,就是去點個卯。你心裡不痛快?」

  唐泛挑眉:「怎麼看出來的?」

  隋州道:「幹錦衣衛這一行,與你們推官有些異曲同工,都要細心觀察,不過論急智,我不如你,你天生就該是吃斷獄這碗飯的。」

  唐泛負著手走路,一邊歎道:「是啊,今日和府尹大人去見了我們老師,略起了一些爭執,老師不能理解我,連我也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他又問隋州:「廣川,有些話我不知當問不當問,錦衣衛主掌緝捕,不必事先通過朝廷就可自行行事,詔獄之中更有許多見不得光的酷刑,你經歷得多了,難道心裡從來就沒有過動搖嗎?」

  隋州略一點頭:「有。」

  見唐泛好奇,他便道:「你知道我兄長雖然襲了錦衣衛的職銜,卻一直想著考讀書科舉出人頭地的事情罷?」

  唐泛嗯了一聲:「是,你對我說過。」

  隋州道:「其實小時候,我也存過這樣的念想,也能理解我兄長的想法,他不想因為外戚和武官的身份令人看不起,所以想依靠自己的本事出人頭地,但區別在於,我很早就認清了現實,但我兄長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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