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二〇


  唐泛見過她,事發當晚,武安侯府的女眷都在,他依稀記得這女人是武安侯的妾室。

  鄭志行禮道:「孩兒見過父親,母親,不知這兩位是……?」

  他的視線落在隋州和唐泛身上,案發當夜,他並沒有出現在現場,自然也不認得唐泛他們。

  鄭志的相貌與身旁那個中年美婦有六七分相似,平添了幾分陰柔,但言行舉止文質彬彬,光從這一點上,鄭誠就沒法跟他相比。

  世子還未冊封,名分未定,次子卻比長子更加優秀,武安侯心裡肯定會有掙扎。

  這一掙扎,心中難免就有傾斜,一碗水也就很難端平。

  紛爭由此而起。

  武安侯繃著臉:「這兩位是順天府的唐大人,和北鎮撫司的隋大人,為了你兄長的案子來問話的,我問你,你兄長之死,是否與你有關?」

  鄭志大吃一驚:「父親這話是要冤殺孩兒不成,孩兒怎會兄弟鬩牆,謀害兄長?!」

  他雖然做足了戲,可唐泛沒有漏看他剛才下意識望向蕙娘的那一眼。

  隋州:「鄭二公子,蕙娘現在指認你唆使她下藥謀害鄭誠,又為了滅口,殺了她表叔,可有此事?」

  鄭志斷然道:「萬萬沒有此事!」

  蕙娘痛哭:「你這殺千刀的,明明是你讓我做的,你還說等那死鬼死了,就將我要過去的!」

  鄭志怒道:「你這婦人是失心瘋了不成,你是我大哥的妾室,我如何會和你有勾連!」

  中年美婦尖叫一聲:「我讓你這小賤蹄子胡亂攀咬!」

  便撲上去要扇蕙娘的耳光。

  方才武安侯夫人劉氏也這麼做,薛凌不好插手,眼下一個妾室,薛凌直接上前將她推開:「錦衣衛在此,安敢放肆!」

  中年美婦被推得跌倒在地,臉色青青白白,想要發火又不敢,索性腰身一扭,撲向武安侯,抱住他的大腿泣道:「侯爺,您可要為我們母子做主啊!」

  武安侯一個頭兩個大,連忙拉住她:「起來,起來,成何體統!」

  話雖如此,語氣畢竟要比剛才對劉氏說話來得溫和許多。

  劉氏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面對如此混亂的場面,虧得唐泛與隋州二人還能面色如常。

  唐泛道:「蕙娘,你指認鄭志,可有證據?」

  蕙娘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中年美婦指桑駡槐:「好啊,你說不出來了是不是!阿志明明是清白的,如何會謀害兄長?是不是有人看著大公子死了,不滿阿志會成為世子,所以指使你誣陷阿志的,說!」

  在這一連串叫駡聲中,蕙娘卻陡然叫了起來:「我有證據!我有證據!」

  她實在是被唐泛剛才的描述嚇破膽了,不管是北鎮撫司的詔獄還是那個勞什子「雨澆梅花」,她通通都不想嘗試。

  隋州:「說。」

  蕙娘咬咬牙:「鄭二公子臀上有個紅色的胎記,有半個巴掌那麼大,是梅花形狀的!」

  此言一出,中年美婦的叫駡聲也戛然而止了。

  男女有別,臉上手上的胎記都還好說,這屁股上的胎記,除非是極為親近之人,否則又怎會知曉?

  蕙娘是鄭誠的妾室,鄭志卻是鄭誠的弟弟,兩人本該八竿子打不著的,現在蕙娘卻知道鄭志屁股上有塊胎記,這說明了什麼?

  隋州望向臉色大變的鄭志:「可有此事?」

  鄭志沒有回答,隋州也不需要他回答了,直接揮揮手:「將他押下,帶回鎮撫司!」

  又指著蕙娘:「你也一併走,念在方才坦白從寬,可令一婢女隨行。」

  中年美婦大哭出聲,撲上來緊緊抱住兒子,不讓任何人靠近。

  她這一哭,旁人拉的拉,勸的勸,場面又開始混亂起來。

  「慢著!」武安侯出聲,「隋大人,這裡是我武安侯府,鄭志是武安侯府的人,怎能容你說帶走就帶走!」

  隋州:「侯爺,令公子若是查明無罪,最後自然會將其釋放。」

  武安侯怒道:「隋州,你別拿著雞毛當令箭!陛下讓你查案,不是讓你把我武安侯府一鍋端了,你這是想做什麼!我要上表彈劾你!」

  隋州不為所動:「下官職責所在,侯爺請便。」

  武安侯氣歪了鼻子,正想說話,卻聽武安侯夫人劉氏道:「隋大人只管秉公辦案,有事我擔著!」

  「你!你敢!」武安侯指著劉氏,氣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怎麼不敢?這武安侯府難道我就沒份了?」劉氏看著他,目光冰冷,如視仇讎。「別忘了,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同樣是經過朝廷冊封,有品有級,這武安侯府,我也同樣有主事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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