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二一


  武安侯:「誠兒都已經死了,逝者已矣,你想鬧得闔府上下不得安寧不成,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

  劉氏冷冷一笑:「鄭誠是我的親生兒子,也是侯爺的親生兒子,但在侯爺眼裡,鄭誠這個嫡長子還比不上鄭志一個賤人生的,既然他爹不爭氣,那就只有讓他娘來幫他討回公道了!」

  中年美婦哀哀哭泣,跪倒在她跟前:「姐姐,姐姐,一切都是我的過錯,您就饒了阿志罷,他是個好孩子呀!往後您讓我做什麼,我都從的!姐姐,我求求你了!」

  女人被逼到了極點往往都很彪悍,劉氏直接揪起她的衣襟,啪啪啪,甩了好幾巴掌,連帶手上長長的指甲,瞬間在中年美婦白皙滑嫩的臉頰上劃下幾道長長的血痕,又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賤人,我忍你夠久了,還我兒子的命來!」

  中年美婦大聲尖叫,鄭志也大喊起來:「父親!爹!爹!救我!我不要跟他們走!」

  他的掙扎對於錦衣衛來說是無濟於事的,隋州一個眼神,人就被押著往外走了。

  蕙娘因為剛剛的指認,待遇好一點,還能有個婢女攙扶著,不過身後同樣也有錦衣衛虎視眈眈,容不得她逃跑。

  唐泛與隋州一道離開武安侯府,身後場面混亂,喧囂不休,卻與他們無關了。

  「你這賤人!你不得好死!」鄭志大聲叫駡,他雖然被押著,卻恨不得撲上去咬死蕙娘。

  眼下的他,已經全無之前剛出場時的風度了。

  隋州皺了皺眉頭:「少冰。」

  「鄭二公子,得罪了!」薛凌會意,直接一條帕子塞進鄭志的嘴巴裡。

  世界清靜了。

  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一進鎮撫司,還沒等如何用刑,鄭志就什麼都招了。

  他所招供的,與蕙娘所講的出入不大。

  武安侯雖然沒有實權,但抵不住這是個世襲的侯爵,誘惑依舊很大,現任武安侯與正室劉氏感情不協,反倒寵愛美妾與美妾所生的鄭志,不止一次在美妾面前表現出對長子的怒其不爭,次數一多,鄭志自然也就上了心,再加上鄭誠原本就是個紈絝子弟,鄭志自然會想:大明又沒有規定庶子不能繼承爵位,憑什麼因為我比他晚生兩年,就要將爵位拱手相讓?

  鄭誠是個很混賬的人,而且因為他夜夜笙歌,虧空了身體,使得子嗣艱難,至今也沒能生出個兒子來,於是鄭志就通過勾搭蕙娘,唆使她去給鄭誠送了富陽春的方子,又通過蕙娘的表叔,在藥方裡多加了一味柴胡。

  蕙娘原先受寵過,後來鄭誠喜新厭舊,她心裡自然有憤恨不滿,這種情況下鄭志很容易就說通了她。

  根據鄭志所說,他原本也沒打算謀害兄長的,只是想讓鄭誠毀掉身體,徹底生不出兒子,因為柴胡會使得富陽春的藥性加大,很容易令人元陽下脫,這樣一來爵位自然就落在鄭志頭上,誰知道沒掌握好藥量,所以鄭誠的死純屬意料之外。

  不管如此,罪證確鑿,鄭志認罪伏法,武安侯就是再想給兒子辯解也沒用,武安侯夫人劉氏的娘家勢力還在,她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兩人將官司鬧到了御前,隋州這邊也將證據和供詞一一呈上,內閣原本是票擬鄭志死罪的,但皇帝抵不過武安侯的苦苦哀求,最後將死罪改成活罪,鄭志被發配往口外為民,勒令終生不得返京。

  案件到了此處,總算告一段落,隋州在上奏的時候,順帶也提了順天府一筆,說他們協助辦案,從中出力不小。

  可別小看這一筆,自永樂之後,內閣地位逐漸上升,到了本朝,皇帝不太愛幹活,內閣宰輔們就幾乎等同宰相,與皇帝分權。

  隋州因為有位當過兵部尚書,兼且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的叔祖,內閣那邊對他的印象素來還不錯,而且因為與周太后的關係,他在皇帝面前也很能說得上話,有了這兩邊的關係,隋州一句話比別人十句話還要管用,順天府的責任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潘賓不用被罷官,不用被扣工資貶往外地,只是被輕飄飄申飭一頓,如清風過耳,什麼事也沒有,當然很高興,一反前些日子的忐忑,他將唐泛找了過去,道:「潤青啊,多虧了你,這樁案子才能告破,咱們順天府才沒有被繼續追究責任!」

  唐泛道:「這是陛下仁慈,也是隋總旗講義氣,與潤青無關,下官不敢居功!」

  潘賓對他這種謙虛謹慎的態度很是滿意,點點頭,捋著鬍鬚,笑容滿面:「你也不必太過謙虛了,這樁案子你畢竟是有參與的,我聽說隋州的奏疏裡也提到你了,這份功勞你還是當得的!本府公私分明,有功當賞,有罪當罰,你既然有功,說罷,你想要什麼?」

  順天府通判魏玉坐在旁邊,也跟著笑道:「此番武安侯府案告破,潤青跟著東奔西走,確實辛苦了!」

  唐泛還是很謙虛:「下官沒什麼想要的,大人謬贊了!」

  潘賓一拍大腿:「這樣罷,上回咱們不是還在外面打賭麼,我還欠你一碗肉臊湯麵呢,擇日不如撞日,等會下了衙,本府請你吃面!」

  唐泛:……

  雖然他知道這位潘師兄有點小氣,不過能小氣成這樣,實在也是讓人開了眼界。

  唐泛無奈地看了想笑又不敢笑的魏玉一眼,露出欣喜的笑容:「那就多謝大人了!」

  魏玉握拳連咳了兩聲:「大人,不知道下官有沒有這個福氣,也嘗一嘗大人請的湯麵?」

  潘賓看了他一眼:「玄璋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說起來,你來順天府的時間還比潤青晚呢,我們倆可都還沒嘗過你的升官酒呢!」

  魏玉很鬱悶,躺著也中槍,他不過是順嘴討一碗湯麵吃,結果怎麼就變成欠下一頓酒席了,這位府台大人也太會就坡下驢了!

  「自然,自然,大人和潤青若是願意賞光,咱們今日就去!」

  潘賓:「那就不去潤青說的那個湯麵攤子了?」

  魏玉:「不去了,不去了,升官酒自然要去仙客樓喝,我這就讓人去定位子!」

  唐泛看著魏玉一臉吃了蒼蠅的樣子,笑得都快內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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