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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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州按照他說的伸手過去,摸索片刻,眉頭深深鎖起。 「百會穴處,略有凹陷。」他道。 唐泛略懂醫理,沉吟道:「我記得,若針灸百會穴,有醒腦開竅,安神定志之功。」 隋州是學武之人,這方面懂的比唐泛多:「因百會穴乃奇經三陽百脈之會,故有此名,重擊百會穴能致人重傷昏迷而死。」 唐泛:「但事發當夜只有婢女阿林在,她一個弱質女子,鄭誠又是清醒狀態,不可能會任由重擊而死,再者阿林本身有意勾引鄭誠,說明兩人關係實屬你情我願,說不得半分勉強,她也沒有必要拼死反抗。」 隋州頷首:「還有一種情況,不必重擊,只要熟諳此穴,以適度的力道日日敲擊,被敲擊者,一時半會不會馬上昏迷死亡,但是日久天長,卻會經脈紊亂破裂致死。」 如此說來,跟鄭誠朝夕相處的枕邊人,才是最有可能成為兇手的。 唐泛搖搖頭:「難怪,頭頂因為有頭髮遮蔽,原本就不易發現,鄭誠的死因更令人不會馬上往這方面去想。」 隋州:「你見過鄭誠的女眷?」 唐泛:「不錯,我在來此的路上,還發現了另一件事,正好與你說。」 隋州:「?」 唐泛:「我剛剛撞到畫像上那個去買柴胡的人,也想起來曾在哪裡見過了。」 隋州目光一凝。 唐泛:「他是武安侯府的人。」 隋州:「你確定?」 唐泛頷首:「我不會認錯,事發當夜,武安侯府一片混亂,當時的人太多,以至於我之前只是覺得眼熟,剛剛再次看到人之後,我才想起來,就是那天晚上在武安侯府的僕役裡見過此人。」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發現。 兩人離開冰窖,隋州讓人去將鄭福帶過來,唐泛則去淨手。 剛才上手摸屍體是工作所需,逼不得已,好潔的唐大人差點沒把手洗脫一層皮才罷休。 鄭誠的小廝鄭福一直是被扣留在北鎮撫司的,當下很快就被找過來,錦衣衛雖然以詔獄而聞名,可那是需要一定級別的人才有的待遇,對付這樣的小人物,還用不著錦衣衛上諸般手段,只是鄭福在鄭誠死後,又一直被關著,精神上極度緊張,整個人迅速憔悴下來,跟唐泛最初見到他的那副機靈模樣,簡直如同兩個人似的。 鄭福原本看到畫像還懵懵懂懂,聽唐泛說自己在武安侯府見過此人,便啊了一聲:「小的想起來了,這人確實是在侯府裡!」 隋州沉下臉色:「你先前怎麼不說?」 鄭福連連磕頭:「侯府裡人多,小的雖然跟在少爺身邊,也未必能認全,再說這人也不算侯府裡的,他是過來投奔慧姨娘的娘家遠房親戚,向來住在外院,小的也只是見過一兩面……」 隋州:「他在府裡住了有多久了?」 鄭福:「約莫有半年了,聽少爺說,倒是正經親戚,那會兒蕙姨娘過來求少爺,說她娘家的人都死絕了,就剩這麼一個表叔,希望在侯府裡謀個差事,混口飯吃,少爺也就答應了,把這人打發去馬廄那邊幫忙。少爺很少騎馬,出行都是坐轎子,小的也就很少見過這個人,不過聽說人還老實,也沒惹過什麼事,要不是唐大人提醒,小的還真想不起來!」 隋州不再多言,當下就讓人將鄭福帶下去,又命薛凌等人準備前往武安侯府。 一直坐在旁邊沒吱聲,看著他詢問鄭福的唐泛卻忽然開口:「且慢!」 這一聲,不僅薛凌頓住了腳步,連隋州也望了過來。 唐泛對隋州道:「此去的後果,隋總旗可想好了?」 隋州反應再快,聽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也不明白:「什麼意思?」 唐泛道:「鄭福這一說,我們就都知道,蕙姨娘那個親戚會去買柴胡謀害鄭誠,肯定跟蕙姨娘脫不開關係,但蕙姨娘一介深宅婦人,連字都不識得,如何知道富陽春裡加柴胡能奪人性命?必然是有人在背後教唆籌謀之故,這一牽扯,說不定會扯出武安侯府內的秘辛。武安侯鄭英雖無實權在身,可畢竟也是靖難功臣之後,此事鬧大,對你並無好處。」 隋州臉色一冷:「唐大人若是怕,自可隨意,我並不勉強。」 薛凌也嚷起來:「事情都查到這份上了,眼看兇手也要被揪出來了,怎麼可能半途而廢!我說唐大人,你這膽兒未免太小,也就只能跟潘大人混混了!」 唐泛搖搖頭:「你們誤會了,我不是怕,只是勸你們先想清楚,這事說到底,還是順天府最初辦案不力惹出來的,事後如果有功勞,我絕不與北鎮撫司搶,但如果需要擔責任,還請算上我一份。」 這話一出,薛凌先是一愣,而後哈哈笑了起來,豎起大拇指:「好啊,唐大人你是條漢子,我老薛喜歡!」 之前一碗餛飩,他跟唐泛初步建立了交情,不過這種交情並不牢固,此時聽了唐泛一番有所擔當的話,薛凌才算是對這個斯斯文文的官員有了一絲欽佩。 這年頭攬功勞搶功勞的人不少,願意擔責任的卻少之又少。 隋州臉色也緩和下來:「此事我自有計較,不必擔心。」 隋州的背景,之前潘斌已經講過,既然對方能這麼說,那想必是無礙的。 錦衣衛橫行霸道慣了,的確也不需要看那些無權勳貴的臉色。 想及此,唐泛點點頭,不再多言。 這番話他是一定要講的,至於別人領不領情,那就是別人的事了。 不過他這種態度,卻贏得了隋州和薛凌的好感。 隋州起身:「走罷,去武安侯府。」 隋州和唐泛到武安侯府的時候,入目皆是慘白,鄭誠的屍身雖然還被扣留在北鎮撫司,但是人總歸是死了,府裡到處掛滿白布,連下人們身上也都穿著孝服。 看見他們,武安侯鄭英自然沒什麼好臉色,只是礙於錦衣衛的名頭,不得不強打精神來應付:「不知幾位到捨下,有何貴幹?」 隋州也不跟他寒暄,直接就道:「侯爺,我們想見蕙娘。」 武安侯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她與我兒之死有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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