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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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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當日嘉祐帝南下, 王公貴族,世家子弟紛紛跟隨帝駕左右,但並非所有人都一路跟到襄州,也有些出了長安就各奔東西, 又或者去自家在長安郊外的莊園暫時躲避。 後來突厥人入城, 連帶長安郊外也都掃蕩一通,有些人未能躲開噩運,直接家破人亡,也有些人大難不死, 又躲藏在萬年縣等地, 觀望形勢。等到突厥人北去, 確定不會再回來時,那些僥倖逃過一劫的達官貴人,又陸續重聚京城。 群龍無首, 亂象紛紛, 直到裴皇后歸來。 裴皇后是個能耐人,她自小生母早逝, 父親征戰在外, 她小小年紀就撐起一個家,裡裡外外打理穩妥, 當年文德帝也正是看中她的能幹,才會將她聘為嘉祐帝正妻,事實證明裴皇后也沒有辜負文德帝的期盼,她在皇后這個位置上幹得穩穩當當, 可圈可點,任誰都要稱一聲賢後。 當年皇后嫡子剛剛降生沒多久就夭折了,彼時正是太子與紀王相爭日趨激烈的時候,事後小皇子的死因雖然徹查無果,但眾人私底下都揣測小皇子的死也許另有蹊蹺,如今裴皇后又帶著新生的嫡皇子歸來,那些待在長安的朝臣勳舊紛紛出迎,重新簇擁在裴皇后身邊,請她出面主持大計。 裴皇后尋了個日子,將所有人召集到一處。 宮城經過突厥人的搶掠,狼藉遍地,宮女四散,一時半會自然無法入住,裴皇后去了她出嫁前的娘家秦國公府,那裡倒還一直有人打掃,突厥人入城掃蕩時,嫌棄秦國公府外表陳舊,也懶得進去,公府反倒因此得以保全,內裡雖然年歲久了,但收拾收拾也能暫住。 眼下被請來的人都站在秦國公府的廳堂之內,因著人數太多,幾乎將廳堂都擠滿了,差點坐不下。 裴皇后不愧是將門出身,前一日剛剛抵達長安,如今睡一覺起來,便顯得精神奕奕,絲毫看不出旅途疲憊了。 許多人看見她,一下子就想起嘉祐帝在時的情景。 嘉祐帝自然算不上明君,天下淪落到今日局面,他更有脫不開的責任,但嘉祐帝也不是沒有優點的,他禦下以寬,處事溫和,哪怕犯了錯,輕易也不會流放砍頭,眾人從前不覺得如何,現在回想起來,物是人非,頓時心酸。 有不少人已經低頭拭淚了。 裴皇后見狀,也歎了口氣:「苦了你們了!」 短短幾個字,讓有些上了年紀的,直接就嗚嗚哭起來。 「上天保佑,我等翹首以盼,既未附逆,也未死在突厥人的屠刀下,終於盼來娘娘回歸,只可惜陛下……」 裴皇后自然要溫言撫慰:「我知道你們的忠心,陛下在天之靈,亦感欣慰。時下長安人心惶惶,我一介婦人,不得已出面主持大局,不過我已得到消息,安王正帶著人往這裡趕,想必不日就能抵達,屆時還請諸位也要以今日對先帝之忠,對待安王才好。」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道怎麼接話。 裴皇后也不著急,手指一下一下順著系在腰間的玉穗子,似要將上頭的絲絛都一條條數清楚。 「自古皇嗣傳承,以嫡為先,娘娘如今既然誕育皇子,那麼新皇也理應依照正統才是!」說話的人叫陳籌,朝廷未南遷前任戶部主事,原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但原先的朝廷重臣,死的死,逃的逃,投賊的投賊,陳籌自忖有了出頭之日,迫不及待便搶在旁人前頭開口。 說話的時候,他還不忘偷偷抬頭,仔細觀察裴皇后的神情變化。 對方既談不上高興,但也沒有不悅,很是平靜。 雖說居上位者都要喜怒不形於色,可真正做到的也寥寥無幾,裴皇后這般神色說明了什麼?恰恰說明她其實心裡也想讓自己的兒子登基,只是不好自己說出口,要等別人說。 陳籌心頭一喜,自認為說中了裴皇后的心思。 裴皇后環顧眾人,喜怒不辨:「你們也是這樣想的?」 眾人沉默不言。 此時又有一人高聲道:「臣以為,如今天下動盪未歇,正該有年長之君主持大局,安撫民意,主少國疑,並非幸事!」 大家聞言一驚,紛紛循聲望去,卻見對方說完之後,並不縮頭縮腦,反倒挺直了背脊,目光直視前方,不閃不避。 此人名為範昭,是兵部尚書范懿的侄子,當初范懿主動留下,與賀秀一道守城,後來賀秀謀劃刺殺伏念,範懿也沒有離開,則是選擇一死全名節,他的屍首就是侄兒範昭幫他收斂的。 裴皇后也認得他,就問道:「不知范尚書的遺體,如今安葬何處?」 範昭黯然道:「多謝娘娘記掛,彼時京城淪于敵手,臣沒法將先伯父遺體運回老家,只能就近在郊外匆匆下葬,野草孤墳,將就便是。」 裴皇后溫聲道:「范尚書寧死不屈,一身傲骨,朝廷自然會記得他的功勞,不過該如何褒獎表彰,我卻不好作主,等安王到了,你們再請示吧。」 聽這話意,仿佛是甘願拱手將皇位讓出,支持安王登基? 眾人心中驚疑不定,陳籌更是著急,忙道:「娘娘,當此風雨飄搖之際,更該早定大事,安王身在半路,還未知何時能到,既有嫡皇子在,一切自然順理成章。」 他認為裴皇后還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就跟皇帝要臣下三請三辭才肯登基一樣,裴皇后恐怕同樣也在拿捏架子,等著大家表態。 陳籌這樣想,不乏在場也有不少人這樣想,當下就有一些稀稀落落贊同的聲音。 範昭暗暗冷笑,正想出聲,就聽見嬰兒啼哭之聲,由遠而近。 眾人抬頭,見一名年輕和尚抱著嬰兒進來,後面還跟著個小和尚,一時都莫名其妙。 年輕和尚看也沒看他們,只對裴皇后道:「十一郎到處瞧,然後便哭了,約莫是在找母親!」 他滿頭大汗,手忙腳亂,顯然對帶孩子沒什麼經驗。 裴皇后笑道:「將他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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