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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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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念是在北撤途中,傷勢過重不治而亡的。賀融他們得到消息時,突厥人已經起了內訌,據說當時內部分作兩撥,一撥是原先伏念的心腹,想要留在北方統治,另外一撥人卻認為突厥人的老家始終在草原,而且覺得中原人族別有異,必定離心,殺又殺不完,反正他們這次搶來的財物奴隸已經足夠多,就算退回關外,也足夠吃喝幾年,以後再像從前一樣入關來搶就是。 後來主張退兵的勢力占了上風,經過一番內部爭鬥,新可汗阿史那遲都上位,他甫一上位就下令退兵,蕭重則是在這個時候帶人追擊過去,雙方發生過幾回衝突,有輸有贏,但因突厥人搶來的財物奴隸實在太多,嚴重影響了行軍速度,反倒發揮不出突厥鐵騎的優勢,時常被蕭重圍打,加上突厥內部人心思歸,漸漸就處於劣勢。 為了能夠加快回去的步伐,遲都不得不命令手下丟棄一些奴隸,蕭重趁機向突厥人提出談判條件,朝他們索要被擄走的奴隸,並稱若是突厥人願意放歸所有奴隸的話,他可以讓他們平安回歸突厥。 蕭重這樣做,也是出於賀融的授意。突厥人卷走的財物裡,多數是金銀飾品以及瓷器,這些東西雖然貴重,對民生來說卻並非不可替代,而且突厥人將這些東西帶回去,無非也是出於上層貴族享樂的目的,不會給中原構成太大威脅,但放歸奴隸,讓他們回鄉團聚,則有莫大意義。一方面大亂過後,田地荒蕪,急需勞動力去開墾,另一方面失散的親人得以團聚,必然會令他們對朝廷重新歸心。天下民心安定,有地可耕,有糧可食,自然也就不會跟著山匪去作亂。 如此要人而舍財,也是給突厥人留一條後路,否則他們被逼走投無路,再奮起反抗,反倒棘手——以中原如今的形勢和賀融手上的實力,還無法徹底放開手腳與突厥人一戰。 回到眼前,譚今與萬年縣令說了兩句,便讓對方退下,他自己則起身往後堂走去。 賀融正在那裡批閱公文戰報,頭也不抬,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便道:「那幾個蟊賊都料理好了?」 譚今恭聲應道:「是,這等小賊,手到擒來,不過下官覺得,萬年縣令有些膽怯怕事,擔心殿下走後,他鎮不住場面,又會被那些大族攥在手裡。」 賀融擱筆抬首,有點無奈:「若是貿然派個外來的,更會因弄不清狀況而受蒙蔽,前些天我已經殺了一批人,雷霆過後,正該用上春風化雨的手段,總不能一直打打殺殺,那縣令好歹在本地待了幾年,那些人剛被我震懾過,也不敢太過分的。」 譚今感歎道:「時人都道亂世官難當,殊不知之後治亂安民,才是最考驗能力的。」 賀融微微一笑:「這話說得好,不過人都是磨礪出來的,能被選為官員,必然都有其能力,真正魚目混珠的極少,大多數都是因為懶怠而平庸。」 雖然知道安王只是有感而發,但譚今不免想起從前的自己,心道若不是遇上安王,自己現在也是窩在一隅只求安穩,不思進取的人。 「也不知南方那邊如何了,希望周翊能守住嶺南,別讓那些南夷人跟著李寬作亂。」他道。 賀融看了他一眼:「這是思念老友了?」 譚今臉上一熱:「殿下說笑了,那傢伙在我身邊時,成日就知道擠兌我,我巴不得他離得遠遠的呢!」 賀融道:「嶺南經過撥亂反正,又有桑紮在,不會有什麼大事的,說到底,南夷人與中原百姓無異,大家若日子好過,誰又會吃飽了撐著,跟著謀逆生亂?」 譚今朗聲應是,旋即臉色有些遲疑,似有些話想說,又還在心中斟酌徘徊。 賀融看出來了:「有話直說。」 譚今猶豫道:「殿下當知下官一片忠心,絕非挑撥好事的小人之流,下官也知道您與興王兄弟情深,不容他人離間,只是興王畢竟在外多年,身邊很是聚集了些人,時局一亂,他們難免也生出些心思,就怕會去慫恿煽動興王,影響兩位殿下之間的情誼。」 賀融似笑非笑:「你這番話,打從五郎在時就想說了吧,憋了這麼久也不容易啊!」 譚今臉紅道:「殿下明察秋毫,下官無話可說。」 「我知道他身邊的確有些人,性情很不安分,甚至還想讓五郎黃袍加身,好掙個從龍之功。」 賀融如此痛快直白,反倒讓譚今有些摸不透。 殿下這究竟是在意,還是不在意? 他斟酌言辭道:「殿下英明,您若是不好出面,在下可以去請裴皇后……」 從前先帝每每遲疑不決時,都會向裴皇后問計,更難得的是,裴皇后非但不以此玩弄權柄,反倒主動退讓,為安定社稷,在宗廟立嗣上也從不含糊,深得朝廷上下敬重,哪怕是李寬,雖然將先帝的死栽在裴皇后頭上,說她外似賢良,內藏奸狡,但也沒法否認裴皇后這些年來的表現,所以裴皇后弑帝一事,其實真正相信的人並不多。 若是將來安王登基,裴皇后自然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后,請裴皇后出面料理興王殿下身邊的幾名將領,也可避過兄弟直接衝突,生出裂痕。 賀融卻搖搖頭:「不必如此。」 「殿下?」 「五郎不是小孩子了,他也有自己的主意,更非耳根子軟的人,用不著我事事為他出頭,替他做主。他肯捨棄自己經營的一切,向我拱手稱臣,足可表明心意,若是我還不信他,就算現在他不反,以後他也會反的。」 譚今聽得心驚膽戰:「這……」 賀融拍拍他的肩膀:「乾坤之大,能容萬物,何懼風雨摧折,人心變化?退一萬步說,若連他也不能信,天下還有誰人可信?」 譚今想想也是,雖說天家兄弟鬩牆,父子反目乃是常事,可也不是沒有例外,興王自小跟著安王的情分,不是他這個外人能置喙的。 賀融道:「聽說皇后產下一位小皇子,他們旅途勞頓,十一郎幼小嬌弱,容易生病,你先我幾步入城,尋個醫術好些的大夫,以備不時之需。」 譚今答應下來,隔日就帶了些人先行出發前往長安。 事實上裴皇后他們行程比譚今還更快一點,在譚今還未抵達之前,他們就已經入城,甚至還碰上了意外的狀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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