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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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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嬰兒一到了裴皇后懷裡,漸漸就止了哭聲,嘴巴吮著手指,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說不出的可愛。 眾人看看嬰兒,又看看兩個和尚,心念電轉,猜什麼的都有。 卻也有聰明的人靈光一閃,想起先帝那個號稱出家,一別無蹤的四皇子。 裴皇后抱著嬰兒,等他安靜下來,就交給邊上的侍女,然後問眾人:「你們想要擁立這個動輒哭鬧,連話都不會說的小兒?」 眾人一愣,不知如何接話。 「範昭說得不錯,當今天下亂局未定,正該有賢明之君主政,方能重振旗鼓,收拾河山,讓這樣一名小兒當皇帝,他諸事不懂,必然需要托政於旁人,又或讓我垂簾聽政,我自問見識有限,遠不如安王,諸位又是否能推舉出一個能耐遠勝安王的棟樑輔政之才?」裴皇后嘴角翹起,目光清亮,所有人的心思在她面前似乎無所遁形。 有人忍不住小聲道:「聽說張相淪于敵手,僥倖未死,等他回來,正可輔佐新君……」 裴皇后聽見了,冷笑一聲:「張嵩的確沒有大過,資歷也足夠,可他一無范懿寧折不彎,二無救國佐君之才,若是有,先帝又何至於被逼得匆匆南下,再說他現在還在逆賊手中,與否與逆賊有所勾連都不知曉,你這樣提議,卻是何居心?難不成是想為李賊安插耳目?!」 她將話說得這樣重,旁人自然不敢吱聲,連帶被李寬挾持南下的那一幫重臣,都不敢再提。 但裴皇后卻還未說完,她指著被侍女抱在懷裡的嬰兒道:「此小兒口不能言,稚嫩過甚,即便當上皇帝,也只能是個被人蒙蔽耳目的傀儡皇帝,它日天下局面,只會比現在更糟,而在場諸位,還有我,以及這小兒,就是千古罪人!若有誰想如此害我,倒不如我現在就直接將他摔死在這裡,也好圖個乾淨!」 這話說得疾言厲色,更是誅心,在場人人無不變色,忙俯身跪地連稱不敢。 誰也想不到裴皇后竟然狠心至此,為了不讓別人擁立自己的兒子,連親手摔死他的話都說出來了! 旁人若是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能當皇帝,自己能當皇太后,不知多麼歡天喜地,裴皇后倒好,做事完全不按常理,令人無話可說。 事已至此,裴皇后態度鮮明如斯,眾人再有異心,也只能按下不說。 賀僖眼見裴皇后將這些人震得無話可說,不由大為驚歎:「母后這一手,可謂釜底抽薪,那些人離開時的表情,真是一個賽一個的難看!」 他一會兒自稱貧僧,一會兒又稱母后,身邊的人早已習慣他這種顛三倒四的稱呼,明塵小和尚也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懶得糾正他了。 裴皇后笑了笑,道:「不說狠點,他們以為我欲迎還拒,以後更不得清淨。」 她原就誕育了嫡子,像陳籌所說,就算想要讓自己的兒子登基,也是名正言順,但古往今來,多少人就死在不自量力上,裴皇后能在如此巨大的誘惑之下,依舊保持清醒頭腦,和堅定支持賀融的立場,這讓賀僖十分佩服。 「但這些人心懷異念,會不會暗中作梗,與三哥過不去?」賀僖有點擔心。 他雖然不喜歡讀書,更沒想過上陣殺敵,或治國論政,但遊歷四海這些年,足夠讓一個毛毛躁躁的少年成長起來,賀僖同樣贊成裴皇后的觀點,當今天下,已經經不起第二回 動盪了,而放眼朝中內外,也只有賀融,才能應付這樣的局面。 裴皇后搖搖頭,她從少女時掌管府中家務,到後來成為六宮之主,一國皇后,對人心看得再明白不過。 「不會,他們不過是想投機掙個從龍之功罷了,見事不可為,自然會歇了那份心思,等三郎入京,恐怕上趕著趨奉的,也會是他們。」 正說著這話,外頭便有人來報,說安王距此不過十數里,很快就能入城了。 賀僖縮了縮脖子,方才在旁人面前,所有淡然出塵的高僧風範悉數煙消雲散。 「完了,我得找個地方躲躲,不然三哥見了我,肯定二話不說,先打我一頓!」 明塵撇撇嘴,沒出聲。 賀僖見狀,很是不滿地擰住他的臉頰:「快幫我想想法子!」 ▼第165章 賀融入城時, 那些心思躁動的人已經被裴皇后悉數壓了下去。 宮城還未清理好,裴皇后派人將他請到秦國公府。 「你瘦了不少,等搬回宮裡之後,讓人給你好好補補吧。」 裴皇后見了他之後的第一句話, 沒有詢問戰況, 沒有提及政事,反倒是家長里短,徐徐道來,讓賀融心頭一暖。 「多謝母后關心, 母后這一路奔波, 實在是辛苦了, 幸而平安抵京!」 他將目光移向旁邊被侍女抱在懷中的嬰兒。 「這就是十一郎吧?」 嬰兒好奇地瞅著賀融,賀融一笑,解下腰間的寶紅穗子遞過去, 在他頭頂上搖晃, 嬰兒咯咯笑起來,伸出小胖手就要去抓, 幾回差點抓住, 更讓他興奮起來,還咿呀咿呀地叫。 裴皇后含笑看著這一幕, 年長的哥哥逗著弟弟,神情柔和而耐心。 兄弟倆年紀相差得很大,若無意外,這份情誼應該還能延續許多年, 更何況賀融心思通透,又有足夠肚量,真心為弟弟們著想,嚴厲不失疼愛,只要對方不觸碰他的底線,賀融就會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裴皇后覺得自己並沒有看錯人。 假如她現在一意孤行,非要自己的兒子登基,固然可以拉攏起一批人馬,與賀融分庭抗禮,可最終她不一定能贏得過賀融,賀湛賀熙等人也都會站在賀融那一邊,最後她極有可能慘淡收場。 既然她打從一開始就已經為太子讓出一尺之地,如今再為賀融退讓,又有何不可?兒子尚在繈褓,根本看不出日後資質,若是如他父親一般,平庸優柔,以致於差點失了半壁河山,到時候就算登上皇位,卻坐不穩幾日,又有何用? 「母后,不知陛下生前,可曾留下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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