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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四


  早前太子妃派人過來,請肅霜或凌雪去敘話,裴皇后就遣了凌雪過去。

  「太子妃是為上回您與她說的話,如今太子那邊有回音了,又怕自己派來的人表達有誤,所以特地讓奴婢過去聽個話,回來再一五一十傳給您。」凌雪道。

  太子請戰一事,不單前朝傳得沸沸揚揚,連後宮也很快得知消息,裴皇后雖然很少過問朝政大事,但並不意味著她完全漠不關心,此事一出,她就將太子妃找過來,說太子千金之軀,不宜離京妄動,讓太子妃好好勸勸太子,不要衝動行事。

  太子妃宋氏也答應了,如今找凌雪過去,想必是那邊有了回信。

  裴皇后就問:「太子妃怎麼說?」

  凌雪道:「太子妃說,太子與她道,此去雲州,並非衝鋒陷陣,另有老將姚威壓陣,另有禁軍十萬隨行,他僅是名義掛帥,不必真刀真槍上陣與敵人拼殺。更何況,雲州已經被攻陷過一次,突厥人再去一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裴皇后蹙眉:「微乎其微,並非完全沒有可能,太子想要去轉一圈刷功勞,也得看看這功勞刺不刺手。」

  她這話說得太直白,以致於肅霜有點緊張,下意識看了看四周。

  凌雪低聲道:「太子妃勸不動太子,是以只好跟娘娘說一聲,問娘娘還有什麼法子。」

  裴皇后搖搖頭:「我哪裡還有什麼法子?但願太子此行一切順利吧。」

  凌雪與肅霜對視一眼,兩人不好再說什麼,裴皇后揚手,凌雪躬身退出。

  肅霜近前一步,給裴皇后捏起肩膀。

  「太子既然有自己的主意,您也不要太操心了。奴婢聽說,朝中許多大臣,都覺得突厥人這次只是虛張聲勢,實則不會再攻打雲州的,要去也是去甘州,太子吉人天相,必能平安無事。」

  裴皇后沉默片刻,忽然問她:「你讀過墨子的《七患》嗎?」

  肅霜一愣,搖頭道沒有。

  裴皇后卻不再說下去了,起身往內殿而去。

  ▼第136章

  靈州, 北城軍營。

  今年的夏天來得格外早,晨起的日頭便猛烈得很,令人有些吃不消。

  賀融與薛潭剛到校場外面,便聽見裡頭遙遙傳來呼喝之聲, 那是士兵們正在操練的動靜。

  回頭看見安王到來, 林淼正欲上前行禮,卻被賀融擺手阻止,他順勢頓住腳步,繼續回身指揮士兵進行搏鬥。

  被他點到名的兩名士兵出列上前, 赤膊上身, 肌肉飽滿, 小麥色的膚色上淌著汗水,比起幾個月前軍營裡連跑圈都很難撐過五圈的景象,現在的靈州府兵可算是脫胎換骨了。

  但在賀融看來, 要面對自小在馬背上長大的突厥人, 這樣的變化也許還不夠。

  可是留給他們的時日太少了。

  兩名士兵很快摔打在一起,兩人勢均力敵, 難分勝負, 但都用盡全力,很快捨棄了章法而抱作一團扭打, 你一拳我一拳,不因演練而有所留情。

  賀融暗暗點頭,不管實力如何,這股肯拼命的勁頭是值得肯定的。這段時日也不知林淼怎麼練的, 竟真將士兵們的兇悍之氣給練出了幾分。

  林淼適時喝止他們,讓人將兩名士兵帶下去療傷,又讓各隊將領帶領士兵自由操練,便朝賀融走來。

  賀融贊許道:「短短時日,能成這樣的氣候,難為你了。」

  林淼抱拳道:「殿下謬贊了,卑職只恨一天沒能掰出二十四個時辰來。」

  賀融:「一張一弛,也不要繃得太緊了,這些人畢竟剛開始。」

  林淼應了下來。

  賀融讓他不必再跟著自己,就與薛潭二人沿著校場邊的小道,在樹蔭下漫步,一邊視察士兵操練的成果。

  林淼只當賀融心血來潮才會突然跑過來,但薛潭知道不是。

  今天早上,他們剛剛收到來自長安的信件。

  嘉祐帝拗不過太子幾番請求,終於同意太子領兵前往雲州。

  賀融看到信件時勃然大怒,直接就拍案而起,斥責太子胡鬧,薛潭從未見他發過這麼大的火。

  「太子身邊那麼多人,難道就沒人勸諫?」薛潭皺眉道。

  這會兒,賀融已經完全平靜下來,完全看不出他剛在都督府還為此事還發過一頓火。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道理人人都懂,太子想要功勞,穩固地位,但身邊又無人可用,只能出此下策,估計也少不了旁人慫恿。」賀融冷冷道,「雲州剛被攻破過,所有人都覺得突厥人不可能再去一回,去了也搶不到東西,太子也如此認為,領著十萬禁軍去雲州遛一圈,也算是有了戰功,還能趁機將這十萬禁軍捏在手中,一舉兩得。」

  「可是……」薛潭仍覺得有些不妥,「萬一突厥人當真再去打雲州呢?」

  賀融哂笑:「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也許太子殿下天賦異稟,頭一回領兵也能運用自如吧。」

  薛潭很少見到安王對一個人如此冷嘲熱諷,何況還是當朝的太子殿下。

  他並不認為太子天賦異稟,在薛潭看來,太子是諸皇子裡最像嘉祐帝的,父子倆若生在太平盛世,當個守成之君也許沒什麼問題,但外患重重之時,太子輕信多疑,立場不堅的毛病就暴露無遺。

  薛潭還在考慮太子的問題,賀融思緒飛轉,話題已經從太子轉到了自身。

  「伏念的心思太難猜,我們現在誰都不知道他到底想下一盤什麼樣的棋,靈州也有可能是突厥人的目標,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薛潭點點頭:「我明白。」

  這番話才言猶在耳,當天下午,伏念可汗就派了使者過來,求見賀融。

  賀融沒有親自接見,只讓薛潭出面。

  使者一問對方不是安王,還面露不滿:「我們可汗誠意拳拳,沒想到安王居然只派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出來,這是不將突厥放在眼裡嗎?」

  薛潭哂笑,這突厥人還真看得起自己。

  「我先前職務為禮部尚書,如今隨安王殿下來此,平調為大將軍,一個大將軍接見突厥可汗的使者,怎麼說也綽綽有餘了吧,難不成你是伏念可汗的兒子?若是那樣,我定然讓我家殿下出來接見你的。」

  突厥使者啞口無言,論口才,他自然不會是薛潭的對手。

  「可汗說,中原天子幾位皇子裡,他唯獨欣賞安王敢於以身犯險,親赴前線,鎮守邊關的豪勇,這一點,倒與我們可汗倒頗有相通之處。」

  薛潭冷笑:「你們可汗派你前來,就是為了傳達這一番惺惺相惜之情?」

  「自然不是。」突厥使者狡黠一笑,遞上可汗手書與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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