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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三


  李寬道:「原本,太子可能還不會主動請戰,但是興王殿下請戰之後,他就急了。興王與您一母同胞,最是親近不過,這次雲州和甘州同時告急,甘州有陳巍在,一時半會還無大礙,但雲州不行,先前雲州已經被破城一次,城池不穩,人心渙散,如果再失守一次,突厥人就可以從此地南下,直入關內,所以陛下一定會派人前往。如果只有您請戰,太子還可以攔阻,但如果是剛剛平息南夷之亂,經驗更加豐富的興王,陛下很可能就會同意。這就是太子著急的原因,他不能再讓興王出征,不能再讓你們兄弟倆掌兵權立戰功了,否則你們凱旋之日,他太子之位,就會更加搖搖欲墜。」

  賀秀並非愚鈍之輩,此言入耳,轉念一想,隨即恍然。

  「這就是岳父你之前讓我挽留五郎在京裡多留些時日的原因?你知道五郎留在京城,一定會主動請戰,太子也一定會受激!」

  李寬點點頭:「不錯,無心算有心,興王殿下肯定不會想到,他的請戰舉動,竟刺激了太子的行為。不過,若非裴皇后有孕,我也沒有藉口順勢讓你留人,可見上天冥冥之中也是站在殿下你這邊的。」

  賀秀皺眉不語。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李寬笑了一下:「殿下是對我利用了興王感到不快嗎?」

  「岳父一心為我,我怎會如此不識好歹?」賀秀搖搖頭,「只是五郎,他畢竟是我的同胞兄弟,這些事情……」

  「興王明知你與太子相爭,屢屢吃虧,他不相幫也就罷了,為了避開捲入你們的事情,還置身事外,直接跑去嶺南,可他又知不知道,如果沒有殿下在京城時時為他轉圜,他在嶺南能一人獨大,如此順利嗎?」李寬語重心長,「殿下對兄弟重情重義,不求回報,但作為你的兄弟,是不是也該付出一些,而非坐享其成?更何況我也沒有讓他做什麼,只是順水推舟罷了,殿下若不高興,等太子出征之後,打發興王回嶺南就是了。」

  賀秀忙道:「岳父誤會了,我絕無不快,您說得很是,五郎雖與我同出一母,可越是大了,我們反倒沒有從前那麼親近,反是他對三郎,言聽計從,絕無違逆。三郎讓他去嶺南,他二話不說就去了。」

  這話說出來,難免也帶上幾分酸溜溜的。

  李寬笑道:「人總要同生共死過一回才走得近,安王和興王也不例外,若當年出使西突厥的人是殿下,現在與興王必然只有更親近的。」

  「當年我也想去,可惜晚了三郎一步。」賀秀擺擺手,「罷了,都多少年了,這些事不說也罷。照岳父所言,太子請戰,我們就由得他去?要是太子真去了雲州,雲州失守,怎麼辦?」

  李寬道:「雲州已經失守過一回,被劫掠一空,就算被攻破,也沒什麼可搶的,突厥人不會不清楚這一點,所以奔襲雲州只是突厥人虛張聲勢,他們真正的目標,應該是甘州,或靈州。」

  賀秀皺眉:「但甘州有陳巍,靈州有三郎……」

  「陳巍再強,也應付不了突厥與蕭豫兩路兵馬,至於靈州,」李寬搖搖頭,「自秦國公裴舞陽在靈州戰死,他的親兵跟著死傷殆盡,靈州兵馬一蹶不振,軍紀廢弛,安王就算有心振作,也很難在短期之內練成一支精兵。」

  縱然岳父已經將利弊全都擺在面前,賀秀仍然遲遲難下決斷。

  他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一關。

  「不管怎麼說,太子畢竟是我的親兄長,讓我推著他去送死……」

  李寬歎了口氣:「我明白,此事殿下就不要參與了,我來做吧。」

  賀秀:「岳父……」

  李寬擺擺手:「你向來跟太子唱反調,又屢屢請戰,這次如果忽然一改風向支持起太子來,反倒容易讓人生疑,不如不要開口的好。」

  賀秀握緊拳頭,松了又緊,正如他內心隱隱的不甘與掙扎。

  「我們兄弟,當真就要走到這一步嗎?」

  李寬面色淡然:「我的門客走了李昀小妾的門路,賄賂那女子一百金,讓她尋機問起李昀那次去靈州找安王的目的。前兩日,那女子送來消息,說李昀喝醉之後透露,太子派他去靈州,果然與你有關。」

  賀秀不知不覺直起背脊,露出專注傾聽的表情。

  李寬的聲音不疾不徐:「太子想讓安王在陸家倒賣軍餉的罪名中再加一條:勾結紀王,倒賣軍餉,牟取暴利,暗中積蓄財富,意圖不軌。」

  賀秀身體一震,驀地大怒:「我當他是兄長,他卻恨我至此!」

  李寬望著他的眼神溫和而悲憫。

  「所以,你的親情於他而言,毫無必要。」

  ……

  裴皇后輕輕摸著自己還未顯懷的小腹,眼神溫柔,連帶說話的語調也比往常還要慢上三分,生怕驚擾了腹中胎兒。

  這也難怪,任誰失去一個孩子之後,都只會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朕與皇后方才說的,皇后意下如何?」

  嘉祐帝見她沒有作答,又問了一回。

  他甚至親手過來攙扶裴皇后,直將對方當成易碎琉璃了。

  自打裴皇后再度有孕,嘉祐帝過來的次數急劇上升,這倒不是他對裴皇后特別寵愛的緣故——如今後宮之中,人人皆知,最受寵的莫過於李氏,她因誕下一名皇子,而被冊封為淑妃,僅在皇后之下——而裴皇后,因著上次小皇子夭折,最後卻不了了之,裴皇后大度賢良,嘉祐帝越發覺得有所虧欠,待裴皇后也就更加好起來,若說夫妻之間相敬如賓,倒不如說是相互扶持如親人。

  「我不同意。」裴皇后道。

  她見嘉祐帝沒有說話,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態度:「陛下,我如今尚有餘力,再不濟,肅霜也可以幫忙,淑妃有心了,不過暫時還不必她幫忙打理宮務。」

  嘉祐帝有點尷尬:「皇后誤會了,這不是淑妃提出的,是朕的想法。先前的事,朕心裡已經橫著一根刺,好在上天眷顧,又賜給我們一個嫡子,朕現在就怕你有個什麼閃失,所以才要大赦天下,為咱們未出世的孩兒祈福。」

  裴皇后微微一笑,溫聲道:「陛下的心意,我都明白。不過宮務早有循例,處理起來並不麻煩,我鎮日什麼也不幹更悶,有些事情打發也好。」

  嘉祐帝似想說點什麼,但最後並沒有說,點點頭道:「也罷,你心裡有數就好。」

  說了幾句閒話,囑咐她好生歇息,嘉祐帝就離開了,裴皇后起身送至門口。

  眼見著天子的身影遠去,肅霜低聲道:「怕不是李氏給陛下吹枕邊風了吧?」

  裴皇后搖搖頭,並未說什麼,過了片刻,便有宮女來報,說凌雪回來了。

  凌雪是裴皇后的近身女官,與肅霜一內一外,皆深得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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