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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二


  「突厥人其心可誅!」張澤聽罷,咬牙切齒道。

  朝廷若應下歲賜這種條件,百年之後,史書之上,上至天子,下至群臣,都會背負上恥辱駡名,煌煌天朝,竟要被異族蠻夷勒索,這對高傲的世族與士人而言,比讓公主去和親還讓他們難受。

  薛潭擰著眉頭:「我們本以為突厥人會來打靈州,誰知他們竟直奔雲州而去,想來是早已打聽到如今殿下在此地加固城牆,秣兵曆馬,所以改了目的。」

  賀融緩緩道:「是我小看了伏念,早在他吞併西突厥,統一突厥之時,就該意識到此人既有野心,更有手段,不同于一般突厥可汗,是個極為棘手的敵人。」

  真定公主也道:「不錯,歷任突厥可汗,頂多仗著鐵騎剽悍侵擾犯邊,每年劫掠一番,若是朝廷肯舍出個公主,再加些財物,便能讓他們安分一陣,就如我從前出塞和親,在那之後,前朝與西突厥就有了長達十年的和平。」

  往事已矣,如同在訴說旁人遭遇一般,真定公主很是平靜。

  但她話鋒一轉:「因此,伏念才顯得格外不同,他提出歲賜,又抓了中原人為人質,擺明是想以武力為要挾,長期勒索朝廷。草原上有句話,與其將肥羊殺了吃肉,不如用把鈍刀子一刀一刀慢慢割,每回都能喝一碗羊血。」

  薛潭沉聲道:「現在我們就被當成那只肥羊了。」

  張澤急道:「最重要的是,朝廷會如何回應?」

  眾人回到都督府,熱火朝天議論了一圈,卻都沒什麼結果。

  靈州只是中原其中一個州府,位置固然重要,可也只是帝國一隅,談不上中樞,更無法左右天下。

  「殿下,您以為呢?」薛潭見賀融很少說話,便問道。

  這一問,眾人的目光就都落在賀融身上。

  賀融終於開口,他道:「以我的瞭解,朝廷很可能不會答應突厥的條件。」

  張澤:「也就是說,朝廷不想贖回那些百姓?」

  賀融點點頭:「贖回百姓,就要答應歲賜,伏念已經明確說了,和親、歲賜,缺一不可,朝廷丟不起這個人,就算陛下答應,張嵩他們也不會答應的。」

  維護朝廷臉面和尊嚴當然也不能說錯,這裡頭有舍小保大的因素,開了歲賜這個頭,讓突厥人發現中原人的弱點,以後肯定還會獅子大開口,朝廷最終必然會捨棄那些百姓的性命。

  但是,這樣做同樣會寒了人心,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爆發出來。

  這句話,薛潭沒有說出口。

  ……

  不出所料,沒過多久,以嘉祐帝名義下發的一道詔書由使者送往突厥,明確拒絕了伏念可汗提出的歲賜要求,並言辭嚴厲指責蠻夷貪婪無度,說伏念若肯安分守己,朝廷不是不能考慮和親一事。

  伏念收到信件之後,再次遣使入關,覲見天子,表示歲賜絕無可能讓步,但歲賜的數額卻可以談。

  嘉祐帝與眾臣看見此信,只當伏念有所軟化讓步,朝廷大可與其再討價還價一番,於是同樣派遣使節前往突厥王庭,表示天朝歷來與鄰和睦,不願輕啟戰端,如果突厥那邊願意放回俘虜,朝廷可以答應派出公主和親。

  伏念收到信件之後遲遲未有回應,根據朝廷派去的使節傳回消息,據說突厥內部也有主戰與主和兩種聲音,伏念可汗似乎猶豫不決,但似乎暫時沒有再用兵的打算。

  誰知一個月後,也就是嘉祐七年的春天,元宵剛過,朝廷官員休沐剛剛結束之時,邊境烽煙再起。

  這一回,是以蕭豫為首的涼國兵馬,與突厥人兩面夾擊,圍攻甘州。

  與此同時,伏念可汗親自帶兵,奔襲雲州。

  又是雲州!

  甘州告急!

  雲州告急!

  嘉祐帝始料未及,他根本想不到伏念居然說翻臉就翻臉,一個月前明明還相談甚歡,有軟化跡象,一個月後突然就毫無防備地發兵!

  先前賀融賀湛,乃至真定公主等人,都曾上疏提醒,言道伏念此人性情反復,不可掉以輕心,嘉祐帝雖然看在眼裡,但見伏念幾回態度越來越平和,也難免認為對方需要休養生息,暫時不想打仗,誰知這一切由頭到尾,竟都是麻痹他們的手段。

  因裴皇后有孕而滯留京城,未回嶺南的興王賀湛首先請戰,請求前赴雲州拒敵。

  但當很多人都以為求戰心切的紀王同樣也會請戰之時,卻是另外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上疏要求出戰。

  ▼第135章

  「太子上疏請戰?」

  右丞相府內, 賀秀將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放,面色狐疑,百思不得其解。

  「打從一開始,太子就不贊成打仗, 口口聲聲以和為貴, 國庫空虛,結果現在反倒一改口風,主動請戰了,總不會是忽然之間開竅了吧?還是說, 他只是在做做樣子, 給陛下看而已?」

  「很突然嗎?我倒覺得一點都不突然。」李寬微微一笑, 將茶杯遞至鼻下,嗅了嗅茶香,方才入口。

  時下流行在茶裡加鹽加八角加花椒等佐料, 喜愛放入蜂蜜的達官貴人也不在少數, 李寬卻是個例外,他就喜歡喝乾淨的茶葉, 猶以野茶樹最佳, 先苦後甘,回味無窮。

  雲州與甘州告急的消息傳至京城, 雖也讓許多人惶惶然,但大家下意識認為長安依舊是固若金湯的,外邊再如何打,也打不到這裡來。

  長安之春, 楊柳灞橋,丹鳳朝陽,安穩如初,仿佛天宮人間,不受半點影響。

  「太子急了。」

  賀秀不解道:「此話怎講?」

  李寬慢條斯理道:「先前我就說過,太子寸功未立,僅因是皇長子,得陛下偏愛,方才得封東宮,但陛下的喜愛是會改變的,正如他老人家今日喜歡酥餅,明日可能就喜歡糖酪了,上回太子為東宮講官求情,已經惹惱了陛下,父子之間生出裂痕,他急於尋找機會彌補。現在突厥人來犯,既是危機,也是機會。」

  賀秀哂道:「話雖如此,可他壓根就沒上過戰場,他周圍也全都是只會空談的寒門子弟,指望他們是不可能的,難道太子還想親自上陣?」

  李寬反問:「有何不可?」

  賀秀一愣,旋即皺眉:「他把軍國大事當成給自己試煉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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