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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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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是極熟的,私下說話,真定公主無須顧及對方的顏面。 賀融慢慢道:「我也是人,也有喜怒哀樂,公主不能因為我平日少笑,就對我有偏見。」 真定公主一樂:「得,是我有偏見,不該取笑你!不過話說回來,這世間本就有千萬條道,哪怕同胞兄弟,走得也不盡相同,若太子如今英明果斷,睿智無雙,你們對他心服口服,那又該父子相疑了,說來說去,人心不過如此,你既能看清,但願你將來,不要走他們的老路才好。」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意味深長。 賀融沉默片刻,道:「請公主當我的眼睛,耳朵,若我行差踏錯,還請及時告知,我非聖賢,難保無過。」 四目相對,真定公主看到了他眼中的真誠。 她欣慰道:「你有這份心,就說明你與他們截然不同。君子慎獨,說得容易,世上能做到的人卻寥寥無幾,貪欲人人皆有,上至天子,下至匹夫,哪怕是口耳相傳的明君,同樣不例外,但他們能青史留名,無非只有一點:克制。」 賀融:「克制自己的貪欲。」 真定公主頷首:「不足則貪,不平則鳴,朝堂爭鬥也好,商賈逐利也罷,莫過於此。我從前年輕,對你高祖父滿懷怨憤,覺得若不是他,我的家國就不會覆滅,後來才明白,即便不是你高祖父統一天下,也會是別人,說到底,還是貪欲不止,紛爭不斷,自取滅亡。」 她望著賀融,柔聲道:「三郎,我希望你能避開我的父兄,你的父兄,這些人的覆轍,走出一條自己的陽關大道,為你自己,為我們,也是為這世道。」 賀融回望半晌,緩緩點頭。 兩人正說話之際,外頭忽有侍女來報,說興王殿下過來了。 真定公主微微一笑,說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倆了,趁著還未啟程,我出去走走,再多看幾眼長安,說罷便起身告辭。 她前腳剛走,賀湛後腳就進來了,兩個人打了個照面,賀湛主動行禮。 「公主安好。」 「殿下好。」真定公主頷首。 「早日離開長安吧。」 也沒等賀湛回答,她留下這句話,就兀自款款離去。 剩下賀湛回頭看她背影,莫名其妙。 「三哥!」賀湛提著東西大步踏入廳堂。 賀融抬眼,目光觸及他手中的籃子,揚起下巴點了點。 無須他開口詢問,賀湛就知道他要問什麼,將籃子往對方身前一放。 「一些吃的,我去京城幾個蜜餞鋪子逛了一圈,給你帶著路上吃。」 「文薑也準備了。」賀融道,隨手從袖中摸出帕子丟過去。「擦汗。」 賀湛撿起,抹一把額頭,笑道:「文薑也未必就與我想一塊兒去,反正你喜歡吃,路上人也多,吃完就往下分分,總能吃完的。」 「你何時離開長安?」賀融問道。 賀湛撲哧一笑:「奇了怪了,你怎麼跟真定公主問一樣的話?我還想說,你怎麼這麼急著走,陛下又沒有趕你,不如等中秋過完了再走,咱們好長時日沒有在一塊兒過節了。」 賀融搖搖頭,朝他伸手。 賀湛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賀融道:「帕子。」 「小氣!」他一索要,賀湛反倒將帕子塞進懷裡。「三哥你越發小氣了,連給我擦汗的帕子都想要回去!」 賀融無奈道:「我又不是賣帕子的,難道身上還備著十條八條?說正事,你也趁早離開長安吧。」 賀湛遲疑片刻,方才道:「我正要與你說此事,二哥他,希望我在長安多留些時日。」 賀融蹙眉。 對方這樣不言不語看著他,賀湛就有些受不住,一五一十都說了。 「二哥說我們兄弟許久沒見,嶺南有譚今他們在,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出什麼事,讓我在長安再待一段時日,也好敘敘兄弟之情。」 賀融沉默了一會兒,道:「罷了,隨你吧。」 賀湛有點急了:「三哥!我怎麼覺得,咱們分開這一段時日,你好像有許多事情瞞著我?你想讓我早日離開,總得說個因由吧。」 賀融道:「若我說,你留下來,很可能陷入太子與二哥之間,你信嗎?」 賀湛一愣。 回到長安以來,他看到了太子與二哥之間的矛盾,已經比當年他去嶺南之前還要嚴重,已經到了無法化解的地步,他也知道二哥很不甘心,非要跟太子爭一爭,除此之外,朝堂上還有各方勢力,長安現在用波濤暗湧來形容,也不為過。但若說二哥想要利用他…… 「二哥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如此對我吧?」他遲疑道。 賀融拍拍他的胳膊,不再多言。 賀湛抓住他的手腕。 「三哥,你是不是有些話,沒與我說?」 「早日離開長安吧,回嶺南之後,派人給我報個平安。」 賀融還是那句話。 問來問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賀湛不知道太子派人去靈州找過賀融,也不知道賀秀曾心生退意,卻又被李寬拉了回來,賀湛固然稱得上智勇雙全,但他畢竟不是神人,對不知情的事情無法做出判斷,賀融也不欲多說,令他平添煩惱。 賀湛見他不肯多言,只好作罷,不再追問。 「三哥,那你一路保重。」 「你也是。」賀融摸摸他的腦袋,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一想到兄弟二人從此一南一北,不知何時才能重逢,賀湛就忍不住鼻酸,一把將人抱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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