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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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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遂安笑了一下,將那些微惆悵拋諸風中。「其實你回京之後,我曾無數次想沖到你面前,逼問你一句話,但後來想想,即使逼問出什麼,又能如何?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不了。」 賀融默然。 李遂安問他:「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料到這個結果,所以總是對我不假辭色?」 賀融:「是與不是,很重要嗎?」 李遂安搖搖頭。 賀融:「二哥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好好過日子吧。這杯喜酒,我是沒法喝到了,先在這裡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李遂安心頭一酸,淚水幾乎泉湧而出,她費盡力氣勉強忍住,深吸了口氣,顫聲道:「……多謝。」 賀融拱手行禮,緩緩道:「後會有期。」 他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又說了一句話。 「衡國公是衡國公,你是你,好自為之。」 李遂安目送他轉身離去,一行人騎著馬漸行漸遠,身後的馬車遮擋了他們的身影,又變得越來越模糊,終至不見。 此時的她,還沒有對人生那麼多的感慨與思考,但李遂安直覺賀融對她說的最後那句話,意味深遠,內有玄機。 卻說賀融一行從長安出發,沿著蒲州北上,他們行程不快,半是遊覽,半是趕路,將近一個月,才抵達鄜州,離目的地靈州,尚有一大段距離。 這倒是合了張澤這小子的胃口,走走停停,走馬觀花,雖然跟著賀融,他是沒敢跑去花眠柳宿了,但一路上也沒少招貓逗狗,有一回瞧見路上兩條小狗在嬉鬧,還跑上去逗人家,結果被追著跑了三條街,此事之後薛潭讓他出門少提安王的名頭,免得旁人以為安王身邊盡是張澤這種人,安王丟不起這個臉。 「我可聽說,靈州不是一塊容易經營的地兒,連陳巍都被他們排擠走了。」 官道邊,茶寮裡,幾張矮案,幾張坐氈,頂上茅草疏疏漏漏,遮不住秋日豔陽,但風高雲闊,卻別有一番颯爽輕快。 「陳巍是誰?」 出門在外,幾人也沒講究,賀融、薛潭、張澤圍坐一案,其餘隨從侍衛各據一案,桑林從茶寮東家手中接過茶壺,給賀融他們倒茶,聽見薛潭這麼說,順口就問道。 「臨江侯陳巍,本朝兩大名將,與武威侯張韜齊名。秦國公裴舞陽,勉勉強強也能排得上名號。」薛潭以手指沾了茶水,在案上點了三點,又把其餘兩點抹去。 「現在裴舞陽、張韜都死了,就剩下一個陳巍了。當然,咱們安王殿下,還有如今在京城的紀王、李寬,遠在嶺南的興王,都可以算是會帶兵的,但李寬後來一直留在京城,沒有戍邊,幾位皇子又是後起之秀,能稱得上威名赫赫,連突厥人都如雷貫耳的,也就陳、張二人了」 陳巍多年戍邊,在甘州與靈州兩邊輪換,自從張韜身死,賀秀回京之後,甘州就沒有知兵的人鎮守,為免突厥人蠢蠢欲動,這次賀融主動請命鎮守靈州,朝廷立馬就把陳巍從靈州調去駐守甘州。 「坊間傳聞,陳巍其實一點兒都不想待在靈州,奈何皇命難違,這次安王殿下肯去接手,他實在是歡天喜地,還差點寄來一份厚禮表達感激之情呢!」 「為什麼?」桑林好奇問。 賀融替薛潭回答了這個問題:「因為陳巍的根基在甘州,他赴任靈州時,沒有帶自己的兵馬,而靈州當地的府兵又自成一派,強龍難壓地頭蛇,當地府兵還與商家勾結,商家背後,又各有背景。據說義興周氏、陳留範氏,以及英國公陸家,在那裡都有自己的生意。」 薛潭哈了一聲:「高門世族,與勳貴侯門,再加上府兵,盤根錯節,你說亂不亂?」 桑林不解:「靈州不是邊城麼?怎麼還會有那麼多人在那裡開鋪子做買賣,他們就不怕被突厥人入城給搶掠了?」 薛潭道:「搶掠的次數畢竟少,靈州也不可能那麼輕易被突厥人攻破,不然朝廷威嚴何在?這裡是通往西域的必經道路之一,水草豐美,土地肥沃,適宜居住,有塞上江南之稱。」 桑林恍然。 他給每人都滿上茶,還記得賀融愛吃甜,特地從懷裡拿出一個小陶罐,打開之後倒一點蜂蜜在茶裡。 張澤不防備他還有這一手,睜大眼睛道:「你小子挺會溜鬚拍馬啊!」 桑林鼓起嘴:「什麼溜鬚拍馬!這是臨行前文姜姐姐給我的。」 張澤涎著笑臉:「那也給我來一勺唄!」 桑林白他一眼,直接把陶罐重新封上,塞進包袱裡。 賀融沒理會他們的小打小鬧。 他對薛潭道:「陳巍不是管不了,他只是知道,自己在靈州待不了多長時間,沒有必要為了這些事情跟世家與勳貴同時鬧翻。」 薛潭揚眉:「這麼說,您是打算管了?」 賀融執起茶杯喝茶。 「那就要看他們會不會影響靈州的長治久安,會不會影響我在靈州要做的事了。」 這話說得平淡無波,卻又暗藏殺氣。 薛潭一笑。 …… 靈州刺史余豐又何嘗能料到,自己剛剛送走陳巍這一尊大佛,就又要迎來一尊比陳巍更大的佛。 一品親王,兼靈州都督,天潢貴胄,身份顯赫。 你說堂堂皇子,哪怕不留在京城,去哪裡不好,居然會跑到邊城來? 只要一想到這裡以後即將變成安王的封地,余豐就覺得心情很堵。 聽說安王還是主動請纓來靈州的,陛下本來想賜給他的是江南膏腴之地。 你說這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當然這些話他只敢在心裡腹誹一二,面對姍姍來遲的安王,他還得打起精神,帶著靈州大小官員,親自跑到靈州城外去迎候。 安王帶來的儀仗親兵不多,但也不少,一千來人,這裡頭應該有禁軍的人馬,個個殺氣騰騰的,說不定還上過戰場。余豐暗暗琢磨著,笑容滿面地迎上去,對下馬過來的為首之人行禮。 「下官靈州刺史余豐,拜見安王殿下!」 一眾官員跟著齊齊行禮,末了不免抬起頭打量這位傳聞中身有足疾的殿下。 也還好,面容俊秀無害,看著不像是跑過那麼多地方的,也不像是個心狠手辣的。 余豐笑道:「殿下旅途跋涉,一路勞頓,甚為辛苦,下官早已將命人驛站準備好了,還請殿下與各位先入城歇息,今晚下官設宴為殿下洗塵,還請殿下賞光。」 賀融:「那就有勞余刺史了。」 做派斯斯文文,溫和有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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