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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三


  薛潭嘿的一聲,露出「你我盡在不言中」的笑容。

  京城本是是非之地,風雲既起,賀融更加無心久留,連賀秀的喜酒也不打算喝了,過得幾日,一切收拾妥當,向宮中辭別之後,便帶著人,整裝出發,前往靈州。

  與賀融同行的是薛潭,文薑留在京城看守王府,季凌則繼續當他的工部尚書,這個位置不比禮部尚書惹人注目,卻自有其重要性,季凌留在京師,又有世家背景作掩護,既不顯眼,又能不時為賀融他們傳遞京城消息,以免他們遠在靈州,對長安局勢一無所知。

  賀融封王以來,王府裡也養了幾個幕僚門客,幫忙整理文書,但論起推心置腹,那些人自然比不上自己一手提拔,又是共事患難過的薛潭與季凌等人。

  為了賀融,薛潭拋下尚書高位,甘願屈就一個空有虛銜,沒有實權的大將軍,帶著妻子追隨賀融,千里迢迢去靈州吃風喝雨,這份情義,賀融自然銘感於心,無須多言。

  臨行在即,一人騎著馬疾馳而來,險險撞上馬車,又忙忙停住,氣喘吁吁拱手道:「殿、殿下,我來遲了!」

  來者正是當初在北衙與賀湛交好的張澤,也是武威侯張韜的侄子。

  世人皆知,他那幾位堂兄,也就是張韜的兒子們,陪同紀王賀秀駐守過甘州,又一起歸來,隱隱已被劃分到紀王的陣營裡,唯獨這位吊兒郎當的張澤,依舊在北衙裡不上不下地混著日子。

  之前安王與興王出征南夷,張澤也不知是哪根筋忽然打通,自告奮勇,想跟著去,結果後來因為家中妻子大鬧,最後還是沒去成。

  等賀融從嶺南回來,就聽說張澤跟妻子和離的消息,兩人沒有孩子,妻子另嫁,張澤倒是魚入大海,又是光棍兒一條,可以成日四處逛青樓了。

  張家子弟個個出息,自然看不慣這樣的張澤,話裡話外沒少擠兌他,所以這次賀融前往靈州就封,這傢伙好說歹說,終於求得賀融同意,帶上他同行。

  有安王這張免死金牌在,張家其他人自然不好再說什麼。

  「我還以為你今天又要遲到。」賀融道。

  張澤苦著臉作出笑容:「殿下的大事,我如何敢!」

  他不知從哪兒特地翻出一身甲胄穿在身上,配上那一臉吃不了苦的白嫩,讓薛潭看得很想發笑。

  「那就出發吧。」

  一行人騎馬在前,馬車在後,車輪轆轆駛過青石板,行經他們曾經從突厥歸來時進入的明德門,駛向所有人都未知吉凶的前方。

  「賀三!」

  後方傳來呼喊,由遠及近。

  賀融頭也不回,繼續前行。

  「賀三!」對方也騎著馬疾奔而來,拼了命不要的架勢,讓眾人不由得頻頻回頭,又望向賀融。

  「殿下?」薛潭低聲道。

  賀融暗歎一聲,勒住韁繩,讓馬停下,任由對方奔至他面前。

  ▼第113章

  李遂安依舊是一身紅衣, 明豔動人,與初見賀融時別無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她眉間多了幾分愁緒,少了一些跋扈飛揚。

  這其實是好事, 每個人總要長大, 誰也不可能一輩子都活在夢裡。

  相見爭如不見,但她卻還是來了。

  賀融調轉馬頭,面對來人。

  「二嫂,是否二哥讓你來為我們送行?」

  賀秀與李遂安尚未成婚, 這一聲二嫂是喊早了, 但既是表明禮數, 也是暗含告誡。

  告誡她身份已與昔日不同,不能任性而為。

  李遂安已經平靜下來,與剛才那兩聲「賀三」的心急判若兩人。

  她點點頭, 兩人都未下馬, 彼此相望,中間還隔著兩匹馬。

  光天化日, 磊磊落落, 光明正大。

  「聽說你要走了,我來送送你。」她頓了頓, 「你二哥也知道,我與他說過了。」

  賀融拱手:「多謝二嫂,也請二嫂為我帶句話,我敬重二哥, 與敬重大哥一樣,沒有變過。」

  李遂安深深凝視對方。

  風揚起賀融的袍袖衣角,肆意飛揚,仿佛一騎絕塵,直往雲霄而去。

  她還記得,兩人頭一回見面,實在稱不上愉快,她無理取鬧,賀融也不肯相讓,以致於後來很長一段時日,她提起賀融這個名字,不由得咬牙切齒。

  現在回想,若當初她不那麼跋扈,不那麼咄咄逼人,不那麼讓人反感,是否後來會變得完全不同?

  但世事沒有如果。

  李遂安知道賀融與自己的父親不和,也知道賀融為了限制相權,向太子提議分立左右相,間接也限制了父親。

  而她,從一生下來就姓李,她的脾性,她的一切,都來自於這個姓氏。

  他們之間,橫亙了一條天河。

  還未開始,就已結束。

  她從來順遂,也以為自己會一直順遂下去,直到在賀融身上碰了壁,也正是從那一次開始,她才慢慢意識到,人在世間,許多事情,身不由己,並不因出身高低而改變。

  祖母的病重更讓她意識到人世無常,無力回天,於是李遂安慢慢收斂起那一身的毛刺,慢慢將所有脾氣都沉澱下來。

  只是,為時已晚。

  「謝謝你。」李遂安道。

  謝謝你讓我發現自己的心意,謝謝上天讓我遇見你,即使是以一個不那麼美好的開端。

  賀融露出一絲詫異:「謝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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