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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二


  薛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殿下這話可不能亂講,我是已有妻室的人了,也絕不敢覬覦紀王妃,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賀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難不成天下人都得因為他的不得已,去同情憐惜他?我承認這世道,女子活得比男子更艱難,但若要這麼比較,我自己,又何嘗比旁人容易?若不想當棋子,就要與人博弈,與天博弈。」

  他輕輕一歎:「我身旁的女子,高長寧也好,文薑也罷,誰不是生來就命中坎坷,誰又不是努力掙扎,不被當作命運的棋子?」

  薛潭的目光落在安王被衣服遮掩了的腿,旋即又默默收回視線。

  「是我失言了,殿下。」

  賀融擺擺手,過了好一會兒,似已平復所有心情,方道:「說正事吧。」

  「是。」薛潭先是面色一整,隨即又忍不住笑出聲,「方才還說到風雲將起,沒想到這麼快就初現端倪了,據宮裡傳出來的消息,昨日紀王入宮求見陛下,在陛下跟前整整哭了半個時辰,哭得陛下心軟,讓他先安心成婚,不急著去封地了。」

  賀秀的封地在蘇州,比起衛王的也差不到哪裡去,都是江南豐美之地。但俗話說,離京一日,不如在京一年,外地再好,也不如天子腳下熱鬧繁華,不如距離咫尺之遙的權力中心來得誘人。

  太子一出手就不同凡響,先是立左右相,分權制衡,再是分封制,讓所有親王離開京城,到了地方,手裡無兵,又難以跟朝廷官員聯繫,就算想要圖謀不軌,也增加了不少難度。

  這道詔令,針對的不僅僅是賀秀一個,也算是未雨綢繆。

  太子雖然有自己的私心,但也得嘉祐帝同樣有這份心思,詔令才能得以執行。

  賀融深明其意,選擇了主動請纓,遠走苦寒之地,退一步海闊天空,靈州雖然不比江南安穩,但同樣的,天子覺得心有虧欠,對他就不會太苛刻,甚至還讓他這個即將赴任的靈州都督擁有調動靈州兵力的權限。

  但賀秀不是賀融,他要是肯迂回委婉,主動退讓,那他也就不是賀秀了。

  太子越是這樣,他越是梗著脖子要跟太子幹到底。

  「二哥不像那種會在陛下面前示弱服軟的人,這哭招,應該是有人教他的。」賀融道。

  誰教他這麼做?兩個人心知肚明。

  薛潭道:「聽說太子知道之後快氣死了。」

  賀融:「那當然,大哥這一招,主要就是為了限制二哥。可他忘了,他現在還不是皇帝,只是太子,有陛下在,就會有變數。」

  就像上次他們想出分立左右相的辦法,太子甚至聯合一直不和的世族勢力,來阻止李寬一人獨大,卻沒料到最後還是李寬當上主相。

  這就叫世事難料,人心難算。

  賀融:「你等著吧,這才是剛剛開始,好戲還在後頭。」

  薛潭:「那依您看,這齣戲,誰能唱到最後?」

  賀融誠實道:「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廟會前面擺攤算卦的。」

  薛潭:「那不如讓我來猜猜?太子一招不成,一定還會有別的法子,而且這一次,必會讓紀王無法翻身,徹底死心。」

  賀融:「能徹底死心也好,就怕二哥非但不死心,反倒被激起凶性。」

  薛潭歎道:「現在看來,您能及時抽身,實在是再明智不過,旁人都覺得長安錦繡,留在這裡才能一步登天,即使被攆走,也想想方設法留下來,就如紀王。」

  賀融:「不走到最後一步,誰又能知道誰是贏家?說不定我剛到靈州就被突厥人殺死了。」

  「呸呸呸!童言無忌!」薛潭真是開眼界了,「我還真沒見過這麼咒自己的!」

  賀融揚眉:「那麼,又是什麼讓你放棄六部尚書的高位,願意和我遠赴靈州?」

  薛潭笑嘻嘻:「我就是覺著,跟著您走,總是沒錯的。」

  賀融白他一眼:「說實話!」

  薛潭摸摸鼻子:「……禮部尚書這份夾板氣,我實在是受夠了,這回試策取士,就像在分點心,你一塊,我一塊,多了世族的,太子不滿,多了寒門的,世族不滿,結果就苦了我,兩面不是人。與其在這裡縮手縮腳,還不如跟著您遠走高飛,海闊天空。而且,拙荊賢惠,要與我一道走,我想咱們這一去,三五年回不來,這樣也好。」

  賀融微微一笑:「為了讓她和你一起走,你沒少跪搓衣板吧?」

  薛潭乾笑:「還好,還好,她不是這種人!」

  這話說得自己都心虛。

  「對了,您還記得馬宏嗎?」薛潭忽然問道。

  賀融:「當然,先帝跟前得力的紅人,誰能不記得?」

  齊王宮變那會兒,馬宏四處找出玉璽,一路小跑捧過來,但他沒有交給當時還是魯王的嘉祐帝,也沒有交給賀穆,而是給了賀融。

  就這一個動作,讓賀融想忘記他也難。

  薛潭:「馬宏守陵三年將滿,他托人找到我,想讓我給您傳句話,說是不能親自來給您送行,此去靈州,路途遙遠,還請您多加保重,他會每日在先帝面前誦經,為您祈福。」

  賀融不由笑了:「這老狐狸,明明是想讓我別忘了他,還說得這樣委婉。」

  薛潭也笑道:「在宮裡謀生的老人,誰不是一句話都要繞三個彎?」

  賀融:「他是不是還想讓我在陛下面前說情,讓陛下別忘了將他調回宮中?」

  薛潭搖搖頭:「他在宮裡的徒子徒孫無數,隨便讓一個徒弟找機會開開口,陛下就會想起他來了,而且他回宮裡,也只為了謀一個安穩度日的閑差,無須勞動殿下您。我猜他會托人向我遞話,只是想要暗示,即使殿下離京在外,他也會幫殿下打聽宮裡的消息。」

  賀融瞟他一眼:「所以你連太子很生氣都知道,也是馬宏的功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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