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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一


  裴皇后點頭:「我也會幫忙看著。」

  她還記得,當年她剛入魯王府,以魯王妃的身份主持府中事務時,袁德妃哀戚又隱含恨意的眼神。

  裴皇后還知道,當時袁德妃仗著自己是王府裡的老人,給自己製造了不少麻煩,也下了不少絆子。

  時過境遷,兩個昔日相看兩相厭,怎麼也湊不到一塊兒去的人,居然能心平氣和坐在一起,拋開皇后與妃子這層身份,她們甚至能成為交情不錯的朋友。

  這一切,源于袁德妃對嘉祐帝的死心,也源于裴皇后的清醒與理智。

  帝后相敬如賓,後宮湧現的新鮮面孔,帝寵有加的新嬪妃,讓袁德妃徹底明白,就算沒有裴皇后,自己與嘉祐帝,也不可能再回到過去。

  像平民百姓那樣夫妻患難與共的日子,終究像滔滔江水一般,再不復返。

  一場大夢,做得再久,也總有醒來的時候。

  但早年的磨難和艱苦,後來的憤懣不平,種種隱患累積起來,徹底擊潰了她的身體,袁德妃不肯屈服,掙扎著想從老天爺那裡多搶一些時日過來,希望能夠眼看著兒子成親,生子,去封地,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輩子。

  「長安兇險,我知道七郎,年幼無知,容易誤入歧途……」袁德妃咳嗽道,「太子也好,紀王也好,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連三郎都選擇急流勇退了,七郎這孩子,我再清楚不過,他根本不會是別人的對手。」

  裴皇后道:「你也別想太多了,太醫說你的病情正是因為殫精竭慮所致,只要七郎低調行事,遵紀守法,誰也不會平白無故與他過不去。」

  袁德妃:「那要是,有人逼他非得站某一邊呢?」

  裴皇后不語。

  袁德妃苦笑:「其實您清楚得很,只是不想讓我擔心而已,我都明白,現在想想,我真是對不住您,從前鑽牛角尖的時候,一心一意與您過不去,給您添了多少麻煩,您大人大量,非但不和我計較,還不計前嫌幫助我……現在我想開了,卻已油盡燈枯,沒法幫您打理宮務。這一輩子,我沒有欠過誰,唯一對不住的人,就是您。」

  「說這些幹什麼!」裴皇后拍拍她的手,嗔怪道。

  袁德妃含淚道:「若是有下輩子,就罰我為您做牛做馬,哪怕是化作您身邊的一棵草一朵花,讓我守著您,由我站在您身前,為您遮擋風雨,好不好?」

  裴皇后微微濕潤了眼角:「好。」

  她想起一句話,心下忽然一沉。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觀風殿外,兄弟倆一路朝宮門走去。

  「往後有什麼事,就給我寫信,不要悶在心裡,如果是宮裡的事,自己解決不了,就去求皇后,她在陛下面前,是能說得上話的。」賀融道。

  「多謝你,三哥。」賀熙眼眶紅紅的。

  賀融想了想,又道:「不要覺得裴皇后搶走了德妃的位置,也不要怪罪大哥和二哥,他們都不容易。」

  賀熙沉默良久,低聲道:「我知道,罪魁禍首,從來就不是裴皇后,更不是大哥和二哥。」

  賀融不由揚眉。

  但賀熙卻沒有再說下去。

  他已經十多歲了,再不是那個依偎在母親身邊,又或抓著兄長衣角的羞澀小童,他有了自己的心事和主見,連賀融也不可能一一察知。

  兩人在宮門處分手,賀融乘馬車回府,府中管家卻呈上一張令人意外的請帖。

  ▼第112章

  賀融打開請帖, 目光先是落在最後的署名上,表情微微一怔,隨即合上請帖,對文薑道:「你讓人回信, 就說這幾日我都不在府中, 不便接待貴客。」

  文薑欲言又止,最後什麼也沒說,接過請帖應聲離開。

  一旁薛潭伸長了脖子,也沒看清請帖上寫著的人名, 又見這主僕二人神神秘秘, 不由好奇心大起, 猜測道:「難道是李家娘子,那位即將成為紀王妃的李遂安?」

  賀融沒搭理他,但文薑側身路過之際, 朝薛潭微不可見地點點頭, 薛潭立刻就明白了。

  「哎,這真是美人難過英雄關, 可惜造化弄人, 要不然怎麼著也是一樁門當戶對,男才女貌的金玉良緣啊!」

  「你今天出門前是不是喝酒了?」賀融忽然問。

  「沒有啊, 昨天喝的,出門前仔細漱過口了,難道口氣還很重嗎?」薛潭雙手捂在嘴巴上呵氣。

  賀融冷聲道:「我看是醒酒還沒醒徹底吧,不然怎麼還滿口胡言亂語?」

  他冷下臉時固然很有威力, 但因為在薛潭面前擺得多了,人家根本就不怕他,還滿臉笑嘻嘻。

  「好啦好啦,我不說就是,只是難免覺得可惜而已,您說這李家娘子,除了刁蠻任性一些,其實性情也不壞,起碼不像她爹那樣,面皮起碼戴了三十層,一層剝一層,誰也看不見下面到底藏著什麼。」

  薛潭話鋒一轉:「不過聖上既然已經賜婚,您又即將遠行,說不定李家小娘子僅僅是想過來向您道別罷了,往後你們便是叔嫂,關係鬧得太僵,也不大好吧,人家若是在紀王面前說點什麼,難免會影響您與紀王的兄弟之情。」

  賀融低頭看著書案,淡淡道:「我與她之間,隔了一個李寬,便如隔著千山萬水,無論怎麼走,終究也只能走到不同的路上,道不同,不相為謀。這一面,見與不見,又有何區別?」

  薛潭笑歎:「您便是太清醒太冷靜了,許多事情原本一團亂麻,到了您手上,您倒好,也省了一條條去解的工夫,直接伸手一刀,全給劈斷了。」

  賀融抬眼注視他,那一雙眼沉靜無比,卻又似隱藏了無數波瀾。

  薛潭心中一動,不知怎的忽然生出一種錯覺,覺得其實神女有夢,襄王也未必無心。

  「細說起來,這李小娘子也是個可憐人,從小出身王侯之家,身份顯赫,卻不得父親喜愛,聽說為了這樁婚事,她在家裡鬧絕食,不知怎的,最終還是拗不過李寬,選擇了妥協。李寬與紀王成為姻親,無非是覺得女兒當太子妃無望,這才退而求其次,只怕自此之後,朝堂就不會安寧了,說到底,王侯之女,公主之孫,也不過是其父手中的一枚棋子。」

  賀融冷不防道:「你好似對李小娘子格外有份愛憐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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