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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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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融是第二回 踏足此地,上一回還是在嘉祐帝剛登基不久,袁氏受封德妃,他陪同袁氏的兒子賀熙,與其他幾個兄弟一起,過來給德妃請安祝賀。 但這裡畢竟是後宮,就算德妃對他們兄弟而言有著格外不同的意義,但禮不可廢,男女有別,除非親兒子,否則誰又會成天往這裡跑,招人話柄? 所以,除了時不時讓賀熙幫忙帶些問候與孝敬,賀融沒有再來過。 這一次,既是臨行之前來道別,也是因為,袁德妃的病情日漸沉重,已經到了起不了床的地步了。 「三哥,多謝你來。」 七郎賀熙早已等候在門口,見他出現,忙迎上來,低聲道。 賀融與他一併朝裡走:「德妃的病情如何了?」 賀熙苦笑:「太醫說,積重難返,只能徐徐療養。」 宮裡的太醫,輕易不會將病情說重,話要拿捏圓滑,給自己留餘地,用藥也都是以溫和中性的藥材為主,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袁德妃的病情,的確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 誰也沒有明說,但賀融心裡知道,他來見的這一面,也許就是袁德妃的最後一面了。 賀熙低頭,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 賀融拍拍他的手臂,輕聲道:「等會兒在你母親面前,不要哭。」 賀熙嗯了一聲,勉強露出笑容。 「皇后也來了,正在裡頭陪著母親說話。」 「那我們在外頭等等?」賀融詢問。 賀熙:「無妨,皇后方才知道你來了。」 賀融微微頷首,不再說話,兩人踏入內殿,濃濃湯藥味撲面而來,揮之不去。 裴皇后正坐在床邊,陪袁德妃低聲說話。 見賀融賀熙兩兄弟進來,她回頭一笑:「你們來得正好,三郎,德妃正念叨你呢,說你許久沒有入宮看她了。」 賀融拱手道:「是我的過錯,本該常入宮探望您的。不日就要遠行,此去未知何時方歸,請容我向您二位辭別。」 他朝裴皇后跪下,行了一禮,這是子女對父母的禮儀,裴皇后是賀融名義上的嫡母,自然受得起。 「快起來吧。」裴皇后道。 但賀融沒有起來,又朝袁德妃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袁德妃的眼眶一下子濕潤了,她知道對方的用意。 這三個響頭,是感激她在竹山縣十一年的養育之恩。 她只是妃嬪,並非皇后,賀融無法堂堂正正叫她母親,只能以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感恩。 三個響頭之後,又是三個響頭。 「這是代四郎叩的,他生性頑劣,離家出走,至今未歸,但想必他對您的心意,與我是一樣的。」 說罷,賀融又叩了三個響頭。 「這是代五郎叩的,他雖然遠隔萬里之遙,一時半會無法回京,但他同樣從未忘記您的教誨養育之恩。」 「快、快起來!七郎,快扶你三哥起來!」袁德妃哽咽道。 她情緒一激動,就忍不住要咳嗽。 裴皇后為她順背,責備道:「你方才也聽太醫說了,不可大喜大悲,怎麼又激動起來,孩子孝順重情,難道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袁德妃流著淚笑道:「我這是高興,也是慚愧,皇后在此,我何德何能……」 「但你們在竹山吃苦的時候,我還未在陛下身邊,你教導了他們十一年,擔得起他的禮。」裴皇后道。 袁德妃接過她遞來的帕子,拭淚道:「三郎打小不聲不響,卻外冷內熱,我還記得有一年,我幫著陛下編草鞋,夜裡在燈下編得太久,隔天眼睛就開始難受,一直流淚,他不知從哪兒聽說枸杞明目,就讓二郎帶著他上山采了許多枸杞回來,給我泡水喝。」 賀融低聲道:「那是應該的。」 袁德妃唏噓:「你覺得應該,我卻至今未忘。三郎,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想來想去,只能託付你了。」 賀融:「德妃請講。」 袁德妃:「我死後……」 賀熙臉色一白。 但這個字一旦說出口,袁德妃接下來的話反而流利許多。 「我死後,唯恐賀熙年紀尚輕,無依無靠,又怕他就封之後,沒有長輩管束,走了歪路,在你有閒暇時,還請給七郎多寫寫信,督促勸導他,讓他像你一樣獨當一面,頂天立地,可好?」 賀融問道:「長兄如父,德妃緣何不託付太子?」 袁德妃苦笑不語。 裴皇后出聲:「三郎,這也是德妃最後一點心願了,你就應了她吧。」 賀融拱手應是。 袁德妃道:「七郎,我有些乏了,你陪你三哥出去走走,你們兄弟倆,好好說會兒話吧。」 「是。」 目送兩兄弟離去,袁德妃歎息一聲,對裴皇后道:「我是真放心不下七郎。」 裴皇后安慰:「七郎已經大了,陛下說,待他就封之前,會為他挑選一門合適的婚事,你就放心吧。」 「正因為陛下這樣說,我才不放心。」袁德妃苦笑,握住裴皇后的手,「但您的眼光,我卻是信得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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