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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六


  酒菜陸續呈上來,賀融沒有誇張,他的確是餓狠了,也懶得再裝文雅,直接埋頭默默吃飯,再加上一個桑林,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是在深山老林裡餓了一年半載才被放出來的。

  太子見狀不由失笑,示意侍女趕緊為安王斟酒:「聽說嶺南雖被無知婦孺視為蠻荒之地,其實大小城鎮也不失熱鬧,不至於把你倆餓成這樣吧?」

  賀融頭也不抬:「大哥說得輕巧,陛下有召,我們路上不敢耽擱,沿途若無客棧,就只能吃乾糧將就,一連數日,如今見了這美酒佳餚,山珍海味,自然倍感親切。」

  太子歎道:「難怪你消瘦不少,真是難為你們了!」

  說話間,太子妃宋氏領著皇長孫賀歆過來了。

  賀融不好再握著竹箸不放,忙起身行禮。

  宋氏的模樣並沒有太大變化,身上也無太多贅飾,倒是賀歆一段時日不見,又長高了不少。

  叔嫂叔侄寒暄幾句,太子便道:「我與三郎久別重逢,有許多話要說,你們先下去吧,改日阿歆出宮,再去找你三叔玩也不遲。」

  其實賀融也知道,太子特地請他上門作客,說賀歆想念他,只是一個藉口罷了。

  該來的總會來,他看著眼前一盤幾乎還沒動過的櫻桃饆饠,覺得有點惋惜。

  果不其然,太子道:「兩日前,周相去世了。」

  賀融抬起頭:「三朝元老,勞苦功高,頭七還未過,這幾日我會抽空過府祭奠。」

  太子頷首:「應該的,我也已經奉陛下之命前去弔唁過了。不過周相這一去,相位就空了出來,依你看,應該由誰接掌才好?」

  賀融挑眉:「大哥這話不該問我,陛下乃天子,想拜誰為相,無須經過任何人首肯,更何況以陛下對我的觀感,只怕我越是支持誰,陛下就越不會聽從。」

  太子苦笑:「你別說氣話了,陛下雖然有時候對你冷淡些,但只要是你提出的意見,他老人家哪一回最後不是從善如流了?」

  賀融:「那我上回建議陛下追封殷貴妃為皇后,陛下怎麼沒有聽從?」

  太子頭疼:「三郎啊,你怎麼去了一趟嶺南,回來就跟炸毛的刺蝟似的,一句話都跟我過不去?」

  賀融神態自若:「可能是炸蟲子吃多了吧。」

  桑林差點噴笑,連忙捂住嘴巴。

  在座的劉衷等人沒想到安王與太子說話是這等態度,不由面面相覷。

  太子卻早已習慣,他知道自己這三弟骨子裡有些小傲氣,平日裡興許還不顯,但方才與賀秀同在宣政殿,同樣是立了功回來,結果卻被嘉祐帝厚此薄彼,心裡難免有怨氣。

  這樣一想,也就說得通了。

  太子安撫道:「我說這番話,只是想說明陛下其實還是聽得進你的建言,這追封皇后,跟拜相畢竟不能相提並論,我知道你今日心裡不痛快,但一碼歸一碼,總不能混淆了。」

  賀融見好就收,他喝了一口酒,緩緩道:「我大半年沒在京城,對朝中局勢不甚了了,依大哥看,目前陛下傾向選擇誰?」

  太子直視他,不想再與他打太極了。

  「你該料到的,陛下屬意衡國公。」

  ▼第103章

  「衡國公……」這三個字在嘴裡咀嚼了片刻, 意味悠長。

  「衡國公之祖母,乃當今陛下姑母義陽大長公主,從身份這一層來看,他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 既非自視甚高的世家高門, 也非寒門子弟,理應更與天家親近;再者,先帝時,他曾率兵出關, 狙擊突厥人, 三戰三勝, 若不是後來中箭回京療養,只怕早已是超越陳巍張韜,威震天下的名將了;他救駕有功, 卻並未居功自傲, 且處處謙讓,言語風趣得當, 與陛下在朝在野, 均相處融洽,說句大不敬的, 換作我是陛下,我也想要一個像衡國公,而非像張嵩,處處管著自己的丞相。」

  太子扶額:「三郎, 你今兒是吃錯什麼藥了,怎麼反倒給李寬說起話來?」

  賀融:「大哥,我只是從旁觀者的角度,闡述李寬為何會得陛下看重。」

  太子無奈:「好,那現在你就從你自身,說說你對李寬的看法。」

  賀融:「大哥,不管我們對李寬有何看法,周相三朝元老,把持朝堂數十年,無論出於公心私心,陛下都不會樂於再看見世家為相,哪怕張嵩再剛直無私,他也是杜陵張氏的人。」

  「安王殿下英明,眼下形勢,正是如此。」司農少卿虞獻道。

  在賀融回京之前,他們與太子,已經就此事討論過幾回了。

  在場這幾個人,今天能被邀請到這裡,毫無疑問都是鐵杆東宮黨,他們也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沒有一個是出自門閥高姓,家境貧寒也罷,家境富裕也罷,都是平民子弟通過科舉一步步升上來的。

  在座的禮部尚書劉衷,在吏部侍郎一職上熬了多年,一直升不上去,便是因為他寒門出身,又無耀眼過人的政績,資歷平平,還是前吏部尚書曹亮因為在宮變中首鼠兩端,被嘉祐帝擼下去之後,太子看準時機,一力將他推上去的。

  其他幾個人,就更不用說了,司農少卿並非什麼顯要官職,三位太子舍人,若無其它官職,充其量也就是太子伴讀,到了外面沒有任何影響力,不過三人之中的江越,賀融是聽說過的,對方在京城的清流文人中小有名氣,也曾因孝道出名,想必嘉祐帝是看中了這幾點,才會讓他們充任輔佐太子的官員。

  虞獻道:「依我看,陛下的意思,也並不想讓張嵩繼任丞相。」

  嘉祐帝早年離開京城,在房州一住就是十來年,來不及培養自己的勢力,跟世族也沒有太深的瓜葛,而且他受到先帝影響,對世族始終抱著忌憚之心,在施政上也竭力延續先帝的傳統,在任用世族的同時,不忘提拔平民出身的官員,這也是太子能將劉衷推上吏部尚書之位的重要原因。

  這是嘉祐帝與太子的共同之處,但不同的是,在相位這個選擇上,嘉祐帝更看好李寬,而太子不喜歡李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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