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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


  賀泰等人驚魂未定,聽著外頭傳來的喊殺聲,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不敢輕易踏出屋子。

  薛潭松一口氣,鬆開抵在盧容脖子的燭臺,老頭兒忙不迭想要起身往外跑,冷不防被衛王伸出一隻腳,絆倒在地上,嘴巴正好磕在門檻上,頓時磕掉幾顆牙,滿嘴鮮血地叫痛。

  薛潭與賀穆上前,扯下盧容身上的腰帶,將他雙手捆起來。

  盧容一臉血,口齒不清地叫嚷:「殿下……額願望啊,額沒勾結齊王!」

  賀泰皺眉:「他在說什麼?」

  薛潭隨手從他懷裡搜出一條帕子,往盧容嘴巴裡一塞,清靜了。

  屋內眾人感覺似乎過了許久,但實際上,只有一個時辰左右,李寬就帶人基本控制了局面——與他相比,宋蘊畢竟還是太嫩了些。

  李寬拖著被五花大綁,早已暈死過去的宋蘊大步入內,將人往地上一丟,朝賀泰拜倒:「臣救援來遲,請殿下恕罪!」

  賀泰親自上前要扶起他:「李侯不必多禮,這次若非有你,我們所有人都得送命於此了!」

  李寬卻不動:「還請殿下先寬恕臣的罪過,否則臣不敢起來。」

  賀泰:「你救了我們的性命,何罪之有?」

  李寬:「臣雖掌管南衙,但如果沒有陛下手書,是無論何種情況下,也不得擅動的,這次齊王假傳陛下詔命,說衛王意圖謀反,派人拿著虎符,讓臣來太廟協助平叛,臣來到之後,才發現事實並非如此,所以自作主張,救下二位殿下,來日若陛下追究起來,臣恐怕難逃其咎,還請殿下救我!」

  賀泰神色一松:「我還當是什麼事,事急從權,你沒有遵從亂命,這才是忠義之臣!放心吧,陛下面前,我會為你求情的。」

  衛王提醒道:「大哥,宮裡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齊王派宋蘊來此,自己必然會往宮裡去的!」

  賀泰剛剛稍微放鬆下來的心情又一次提了起來:「宮裡有陛下在,還有季嵯程悅,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吧?」

  李寬卻道:「衛王說得不錯,齊王謀劃已久,說不定已經買通了北衙四軍,殿下不能不防!」

  賀泰有些慌亂:「那、那我們現在趕緊回城去看看!」

  李寬道:「宮城此時形勢不明,為免兩位殿下受到波及,不如在此稍候,由臣先去打探一二。」

  如果此時宮裡換作其他人,而非文德帝在的話,也許賀泰就同意了,但老爹剛剛準備冊封自己為太子,弟弟就犯上謀逆,還很有可能對老爹下手,賀泰越想越是良心不安,決定親自將老爹給救出來,於是一口否決了李寬的提議:「算了,我要親自入宮,確保看到陛下安然無恙,還請李侯帶路!」

  他轉頭對衛王與賀穆道:「你們留在這裡。」

  衛王想也不想就道:「大哥以身犯險,弟弟豈能獨善其身,我們兄弟既已同生共死過了,弟弟又何懼其它!」

  賀穆也道:「兒子願隨父親同往!」

  賀泰神色欣慰,還未來得及多說兩句感言,便有士兵形容狼狽,匆匆趕來奏報。

  「殿下,將軍,程悅帶人將魯王府和衛王府的人押走了!」

  在場眾人臉色大變,賀泰急急追問:「押去哪裡!」

  士兵道:「瞧方向應該是往宮裡押,卑職當時上前阻攔,奈何不敵對方人多勢眾,只能先退回來稟報!」

  李寬神情凝重:「我曾擔心齊王走投無路,會對兩位殿下的家眷下手,將其挾為人質,逼迫兩位殿下投降,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走到這一步,雙方已經是退無可退。

  往前一步,也許是通天大道,也許是萬丈深淵,然而他們已經沒了別的選擇。

  ……

  紫宸殿內,齊王端坐在皇位下首的位置,冷冷看著他對面的人。

  「我已說過,衛王圖謀不軌,喪心病狂,在太廟刺殺魯王,陛下原本龍體就不適,聽聞這個消息之後,直接就被他們氣倒了,讓我全權接管宮中內外一切事宜,周相是年老耳聾,聽不清了嗎?」

  按照本朝規矩,除夕之日起,各個衙門開始休沐,假期會一直持續到上元燈節之後,齊王選擇正月初一發動宮變,正是看中了皇帝臥病,魯王離城,周瑛等重臣休沐在家的時機。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正確的,這場宮變,目前看來,已經成功了一半。

  若不是程悅派人將魯王府和衛王府的人都帶入宮的那一番動靜,周瑛他們恐怕還無法察覺異樣,急急忙忙趕入宮來。

  周瑛面色如常,拱手道:「謀逆乃本朝大罪,非同小可,魯王衛王,本是天家子孫,衛王也向來恭謹和氣,如何會忽然殘殺手足?他手中無兵,就算殺了魯王又能如何?此事蹊蹺得很,老臣等人,想要面見陛下,聽陛下親口將其定罪。」

  戶部尚書張嵩是兩朝老臣,更是個暴脾氣,老爺子鬚髮皆白,嗓門依舊洪亮,周瑛那頭話音方落,他沒有周瑛兜兜轉轉的好耐性,立馬直言不諱:「殿下,恕老臣直言,您這一步,走得實在昏聵!殿下自封王以來,仁厚孝順,朝野有目共睹,何以到了此刻,卻將自己辛辛苦苦經營的清名毀於一旦!」

  事到如今,齊王也懶得再作出一副溫和儒雅的假面孔了,他冷冷道:「我的名聲為什麼會被毀,難道張尚書不知道嗎?」

  偌大殿宇之內,他仿佛聽見周瑛無聲長歎,但齊王管不了那麼多了,他覺得自己業已立於懸崖之上,四面八方俱是狂風暴雨,無底深淵。

  他的眼前無數次閃現出父親臨死前不肯瞑目的樣子,內心仿佛被風浪高高卷起,又重重拋下,充滿了無處發洩的彷徨與狂躁。

  「我那個沒用的大哥,流放房州多年,就算是父親,也早就忘記他的模樣,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從房州寄到京城來的信件,卻能一封封地直達御前,被我父親看到。一介流放庶人的信件,居然能通過層層關卡,上達天聽,這難道不值得奇怪嗎?」

  齊王嘲諷一笑:「大哥回到京城之後,入了工部,差事竟也一帆風順,沒有人給他下絆子,沒有人暗中為難他,即使貴為皇子,以我大哥的資質,沒有他那幾個兒子幫忙,就能管好工部那一攤子爛事,這還真是令人不可思議!」

  太常卿劉思齊皺起眉:「殿下到底想說什麼?」

  齊王冷笑:「我想說,這一切,背後都有人在默默使力,這些人不是別人,正是在座諸位!」

  在場一片靜寂。

  張嵩忍不住斥道:「一派胡言!」

  「父親的身體每況愈下,卻因眷念故太子而遲遲未立儲君,你們洞察了他的心思,特意設法讓大哥的信件能夠被父親看見,勾起他的惻隱之心,大哥那幾個兒子,又的確是能幹,幾方合力推動之下,大哥果然就回到京城,走得一步比一步穩。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父親對我,漸漸沒了讚賞之意,反倒是諸多挑剔,直到陳無量案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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