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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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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蘊一直在等來自宮裡的指令,但他始終等不到,所以有些著急,忍不住在門外來回踱步。 他的腳步聲傳入屋裡,只會使裡面的人更加緊張。 最初的驚悸過後,賀泰逐漸平靜下來,此刻他甚至比長子賀穆還要更平靜一些,見長子面色蒼白,就伸手過去,緊緊握住他的手,給予他溫暖與撫慰。 賀泰扭頭小聲問衛王:「齊王如此猖狂,是否在宮內也留了後手?」 衛王苦笑:「應該是了。」 「宮裡的禁軍以季嵯和程悅為首,他們兩個在京城裡毫無背景來歷,一心只忠於陛下,難不成也會被齊王收買?」賀泰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人心難測。」衛王輕聲道。 賀泰也跟著苦笑起來:「那南衙的兵馬呢,李寬總不至於也被齊王收買了吧,他齊王要是這麼有能耐,當初陛下怎麼會不考慮立他?」 衛王:「李寬沒有虎符和陛下手書,就不能輕舉妄動,他如果沒有入宮,不知道宮裡發生了什麼事,而齊王又以陛下名義行事的話,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按兵不動。」 賀泰忍不住道:「這是亂命!」 衛王:「可誰能分辨?」 賀泰輕輕歎息一聲,沒有言語。 屋內眾人,坐立不安,心頭狂跳,個個束手無策,只能等待著宣判他們命令的那一刻到來。 而屋外,宋蘊也終於等到了騎兵帶來的齊王口諭。 賀氏宗親,一個不留。 宋蘊握緊手裡的刀柄,一下子將其抽出刀鞘,轉身一腳踹開屋門。 明晃晃的刀身反光,讓所有人不由眯起眼。 在宋蘊之後,士兵蜂擁而進,將這裡團團圍住。 眾人嚇得面無血色,連之前尚能力持鎮定的衛王,也緊張得額角一直抽搐。 宋蘊提刀先朝賀泰走去,嘴裡道:「大殿下不要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他從前在禁軍時並沒有開過殺戒,但今日將太廟圍起來時,已經動手宰了幾個意圖反抗的小卒,有一就有二,此刻一身殺氣騰騰,沒有人會懷疑他不敢下手。 賀泰嘴唇哆嗦:「你倒行逆施,助紂為虐,可曾想過自己的下場?」 宋蘊冷笑:「成王敗寇,自古如此,有什麼好想的!」 他將刀高高揮起! 忽然間,禮部尚書盧容發出一聲驚叫,薛潭驟起發難,將他撲倒在地,手裡不知何時拿了個燭臺,尖尖那一段正對著盧容的脖頸。 宋蘊喝道:「你幹什麼!」 薛潭冷笑:「這老鬼早就與齊王殿下眉來眼去了吧,還在這裡裝什麼堅貞不屈!我還奇怪,為什麼今日你們來的時機這麼快這麼巧,在外面又沒有遇上任何抵抗,只有盧尚書能提前將路線告訴你們,又能提前將人手調開,留出空檔,讓宋蘊能兵不血刃,迅速接管這裡!」 盧容喘息道:「我對陛下忠心耿耿……」 薛潭喝道:「你住口!」 他又對宋蘊道:「齊王殿下想必交代過你,要保證盧尚書的安全吧?如果我在這裡殺了他,你是不是就沒法對齊王交代了?」 宋蘊瞪著他,片刻之後,忽然冷笑:「你殺啊,反正你殺了他,自己也難逃一死!殿下寬宏大量,本來就打算事成之後,除了賀氏宗親之外,其餘人等一律寬大處理,你自己有活路不走,非要走思路!」 薛潭翻了個白眼:「得了吧,我和安國公走得那麼近,齊王會放過我才怪,反正今日也難逃死劫,正好將這老傢伙拉來作伴,黃泉路上也不寂寞了!」 說罷他一用力,燭臺尖端刺入盧容皮膚,後者又一次慘叫出聲:「我沒有勾結齊王,我沒有!」 被這一打岔,宋蘊原想先殺了賀泰的舉動,也不得不暫緩片刻,他暗自罵娘,對左右喝道:「還愣著作甚!」 士兵們醒過神來,撲上前去,將薛潭和盧容兩人緊緊抓住。 就在此時,外面又是一陣馬蹄遝遝的動靜,緊接著短兵相接,外面傳來喊殺聲與慘叫聲。 衛王反應不慢,趁著眾人都朝外面望去,他立馬拽起賀泰往屋後跑。 沒等宋蘊帶人追上去,李寬已帶人闖了進來,高聲道:「臣李寬來也,殿下勿驚!」 ▼第63章 賀僖出了長安才發現自己身上根本沒帶錢,也不認得去洛陽的路,賀竹身上倒是帶了幾個銅板,但那點錢根本不夠雇一輛馬車去洛陽。 無奈之下, 兩人只好縮在牆根下, 瞅著城門口來來去去的行人車輛,好不容易碰上一戶打算去洛陽探親小住的人家, 賀僖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得搬出玄都觀的名頭, 謊稱自己是裡面的俗家弟子,奉觀主之命前往洛陽上清宮拜訪,想要搭一趟順風車, 又拿出自己在玄都觀時死纏爛打央求觀中道長給自己做的香牌來抵賬。 許多人都以為賀僖在玄都觀內虛度時光, 實際上他還真是使出渾身解數來學習的,從煉丹到畫符,一樣沒漏, 雖然一開始他仗著自己皇孫的身份,半強迫地讓觀主將他收為俗家弟子,但後來因為學習認真,頗有天資,反倒得了觀主的青眼,大有賀僖若能真正出家,就將衣缽傳給他的架勢。 所以旁人見賀僖言行舉止渾似道門中人,壓根就不會想到他在胡謅。 那戶人家的男主人正好也頗為信奉佛道,與賀僖交談幾句,頓時大為驚豔,於是邀請賀僖上車同坐,雖然只是車夫旁邊的位置,但好歹也有了車,不必靠兩條腿走去洛陽。 賀家人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賀僖也能靠著自己那不務正業的愛好混上一輛免費馬車坐。 然而那馬車載著一家老小,加上賀僖主僕兩個,畢竟不可能像上等好馬那樣快馬加鞭,一日之內就能抵達,饒是賀僖主僕再心急,也只能老老實實熬過路途的等待。 而此時的京城,已是風雲變幻,跌宕起伏。 太廟之中,情勢突變,一場混戰正在上演。 聽見李寬的聲音,宋蘊臉色大變,再也顧不得賀泰他們,帶著人就往外衝殺出去。 他所帶領的神武軍,與李寬的人馬廝殺作一團,雙方原本都是御前禁衛,如今卻因立場不同而分化,刀光劍影,短兵相接,為了各自的名利與榮華,俱都拼盡全力,不死不休。 鮮血浸透衣服,順著身體流到地上,又將泥土染成深色,蜿蜒浸染,多少年後,依舊洗之不盡。 當年建造太廟的人絕不會想到,有朝一日,這裡也會成為屍首遍地的修羅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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