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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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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湛笑嘻嘻地為他揉肩膀:「好啦,不要與我置氣了,我知道你關心我,不想我冒險,但現在既然都已經出來了,我總不能掉頭再回去吧,況且你方才也與他們說了,要將人平安帶回去,這些人不也包括我嗎?」 其實賀融沒怎麼生氣,就是想讓賀湛吃個教訓,賀湛心裡也清楚,自己只要放下身段撒嬌耍賴,三哥從來就不會與他較真。 賀融拂開賀湛的手,示意他坐下。 賀湛:「不過三哥,我不太明白,為何這番話,你不在出城的時候與他們說,若是早說了,他們之前也不敢怠慢你了。」 賀融:「剛出城那會兒,他們滿心都是離愁別緒,又或者滿懷鵬程萬里的興奮,對前方沒有太多認知,說了也沒多大作用,現在他們已經走過一段路,剛開始的心情慢慢消退,不免又對前程滿懷迷惘,此時說,才最能令他們卸下心防。」 他對賀湛並沒有藏私的意思,諄諄教誨,生怕對方學不會。 賀湛笑道:「三哥,你說得這樣詳細,就不怕我偷師。」 賀融不以為意:「這是陽謀,你若能偷,只管偷去。」 賀湛忽又想起:「那在場那些人的長相和名字,你全記住了?」 賀融嗯了一聲。 賀湛咋舌:「我竟不知三哥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這怎麼做到的?」 他日日在禁軍當值,那些人都是他的同僚,他自然認得,但賀融跟他們沒打過交道,上路以來又沒說過幾句話,也不可能成日盯著人不放,就算如此,想要把人名跟長相對上號,也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情。 賀融詭秘一笑:「這本事,我是與一人學的,你記得馬宏嗎?」 賀湛:「自然記得。」 內侍省內常侍,在皇帝身邊伺候的老熟人。 賀融:「馬宏能在御前服侍,憑的就是一身過目不忘的本事,但這本事,除了先天記性好,後天也是有訣竅的。譬如林淼,他下頜正中有顆小痣,譬如杜景,他雙眉斜飛,哪怕長相再普通的人,都有自己的特徵,只要記住這些特徵,把人記住並非難事。你們進禁軍時,禁軍都會留你們的畫像,我請陛下將畫像借我瀏覽,再向馬宏請教了識人之法。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不要小看宦官,尤其是能留在陛下身邊的人。」 賀湛徹底服氣了:「原來你已經做了這麼多的準備,我還是白擔心了。」 賀融橫他一眼:「若非你讓陛下和父親都將我瞞在鼓裡,我絕不會讓你踏出京城半步。」 賀湛笑吟吟:「老話說得好,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我要是不出來,也沒法跟三哥學這麼多東西啊!」 賀融沒好氣:「我困了。」 賀湛狗腿狀:「讓小人伺候您歇下吧!」 賀融:「滾!」 賀湛:「得令!」 …… 夏過而秋,層林盡染。 一轉眼,距離賀融他們離開已經過了兩個月。 老實說,賀融在家時,賀泰感覺不出什麼區別,但他如今不在了,賀泰卻反倒覺得少了點什麼,特別是每每遇到難題,他自然而然對長子說「去找三郎來問問」時,驚覺三郎與五郎業已前往那黃沙漫天的塞外,不由體會出那一絲子在外父思念的惆悵來。 賀融不在,日子還要照過,所幸困難都不是什麼大困難,賀泰磕磕碰碰,總是有驚無險,期間也被皇帝訓斥過幾回,但差事逐漸上手,皇帝也不吝誇獎。 夏末初秋,九九重陽,京城燃燈放火,登高曬秋,照例又是人山人海,夜晚西市沒有宵禁,不少百姓都去那兒逛街遊玩,猶如過年元宵。 賀泰沒有去湊這個熱鬧,白日裡辦差議政,已經耗去他不少精神,他早早就上床歇息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聽見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又被人猛烈搖晃:「郎主,郎主,不好了!」 賀泰聽出袁氏的聲音,老大不爽:「什麼事,三更半夜的!」 袁氏急促道:「西市走水了!火勢沖天,陛下宣您入宮呢!」 賀泰還有些懵:「走水?那是京兆府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袁氏:「大火到現在還沒撲滅,聽說許多房屋都燒沒了,許是讓您入宮商議對策的?」 聽到房屋二字,賀泰一個激靈,清醒了。 房屋沒了,百姓流離失所,又是天子腳下,那肯定要重建,重建房屋是誰的差事?工部啊! 賀泰哀歎:他怎麼就這麼倒霉,連一天安生日子也過不了! ▼第34章 此時的賀泰,還未意識到這場意外造成的後果。 大火足足燒了一整夜,因著西市店鋪屋舍眾多,又都是木制結構, 一燒就是成片, 加上當時百姓眾多,人山人海, 大家爭相逃跑時發生踩踏,下半夜死傷無數。 京兆府和禁軍相繼趕過去, 但眾人手提木桶潑水,根本是杯水車薪,火勢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逐漸得到控制, 那也是因為燒得沒有東西可燒了, 火源附近那一片屋舍全都化為焦木。 原本是京城最繁華的西市,卻成了哀鴻遍野之地。 京兆府焦頭爛額,大理寺聯合刑部調查火源, 最後發現是有人在燃燈之際不慎將火苗落在屋後柴薪堆上,當時又沒有引起重視,結果火勢越來越大,以致無法控制。 秋幹物燥,本來就是容易起火的時節,出了這麼大的事故,自然驚動天子,龍顏大怒,京兆尹當即被罷免,善後的差事也由幾個衙門分擔起來。 最頭疼的當然是戶部,因為不管修繕房屋還是安撫死傷者,都要用到錢,齊王主管的刑部要跟大理寺一起查明這樁火情,賀泰主管的工部則要具體負責起京城屋舍修繕。 工部本身沒什麼錢,賀泰不得不去找戶部撥款,戶部尚書手裡捏著的國庫,原本就要分作幾份,精打細算,如今又多了一份突如其來的額外開銷,自然不肯輕易給,又是叫苦又是喊窮,賀泰只能跟人家扯皮,最後還是鬧到皇帝跟前,才要到了一些。 但最讓賀泰頭疼的還不是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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