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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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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大火,還燒掉了西市旁邊的一座望月樓。 望月樓樓高五層,目前已經建了四層,還未最後封頂,在長安城也算高層建築了。長安月下,登高望遠,可遠眺城中佛塔,俯瞰萬家燈火,但它卻不是任何人都能入內的,因為它的主人是當朝臨安公主,賀泰的異母妹妹,那日在壽宴上獻了龍泉劍的人。 有一回,皇帝微服至臨安公主府,遠遠看見長安佛塔,隨口贊了一句,臨安公主便也想建一座樓,請皇帝登樓賞月,作為明年壽禮。皇宮附近是不允許有高樓的,所以臨安公主將樓建在了西市旁邊,正好可以在上元燈節看見京城最熱鬧的「花燈游龍」景象,但倒霉的是,這次大火,望月樓也一併被牽連,燒得只剩下一層骨架。 臨安公主心痛不已,便找上賀泰,希望讓工部在重建西市屋舍的時候,順道幫忙將望月樓也重建一下,最好是可以優先營造望月樓。 賀泰為難不已。 望月樓毀於一旦,重建又是一筆鉅款,臨安公主捨不得花自己的錢,便想讓賀泰從工部出錢,反正這是為陛下而建,怎麼說都算是孝心,但工部從戶部拿到的撥款委實不多,用來建造西市的屋舍已是捉襟見肘,如果耗在望月樓上,那他手頭就沒什麼余錢了。 臨安公主性格外向,不是省油的燈,而自己本來就不受寵,如果再得罪了受寵的妹妹,對方隨時都能在背後給他上眼藥。 賀泰猶豫不決,回家找了長子次子來商量。 賀穆聞言氣道:「她想討好陛下,燒了那也是她的事,如何能讓父親從工部拿錢!」 賀泰歎道:「話雖如此,如今陛下膝下,就臨安這麼一個女兒,我待嘉娘的心,就跟陛下待臨安的心是一樣的,我若以此去煩擾陛下,他肯定會覺得我無能,但如果不答應臨安,又怕她去陛下面前告我的狀。」 賀秀粗中有細:「告狀便告狀,難不成她還能顛倒黑白?父親才是皇長子,本該是諸皇子之首,臨安敢來找您說這番話,擺明是不將您放在眼裡,但凡對您還有一絲敬畏,她就不會開這個口!」 賀穆:「二郎,你別說這些氣話,道理人人都懂,這次拒絕了臨安公主,她當然沒法說什麼,可下次要是父親碰見什麼事,她在背後下絆子呢?要知道她可是齊王的親姐姐,不是父親的同母姐妹。」 長子說到自己心坎上去了,賀泰頷首:「為父也正是有這番顧慮,才要三思而行。」 這種時候,他就忍不住想,若是三郎在,他肯定有什麼法子,讓自己既能拒絕臨安,又不必得罪人,兩全其美。 正想及此,賀秀就道:「父親忘了三郎臨行前說什麼了,陛下眼裡揉不得沙子,不如當機立斷,秉公執法!」 賀泰為難:「那就是要跟臨安撕破臉了。」 賀穆也道:「再想想吧,未必沒有兩全其美之策。」 賀秀哎了一聲,對父親和大哥有點婆婆媽媽拖泥帶水的恨其不爭:「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父親還是早些下決定吧,陛下將工部交給父親,是對您的信任,您可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賀泰輾轉反側半宿,最終下定決心,隔日臨安公主再來詢問,他就說戶部撥款不足,所有錢只能用在給百姓的屋舍重建上,再也拿不出多餘的錢修望月樓了。 臨安公主自然不好再說什麼,但過了幾日,皇帝就將賀泰找過去,問他災後屋舍重建之事。 賀泰這回做足了功課,這筆錢都用在哪裡,用了多少,事無巨細,一條條列清楚,呈給皇帝看。 皇帝看罷,合上奏疏,忽然問:「前幾日,臨安是不是找過你,想請你幫忙修望月樓?」 賀泰:「是,妹妹的確提過此事。」 皇帝:「朕聽說,你拒絕了她,說錢不夠?朕看這上頭,不是還有不少余錢麼?」 賀泰揣摩不透皇帝的喜怒,只得硬著頭皮道:「當初為了爭取到戶部這批款項,臣費了不少心思,現在雖然還剩下不少,但屋舍還未全部建成,屆時街道重修,栽樹種草,這些也都是不小的開銷,臣謹記陛下教誨,凡事以百姓為重,臨安心意可嘉,臣與她說了,臣願意自掏腰包,也出上一份力,但這錢,卻萬萬不能從工部裡拿,請陛下明鑒。」 說完這番話,他忐忑不安等著皇帝發作。 誰知過了片刻,皇帝居然親手來扶他:「起來吧。」 賀泰惶惶:「陛下……」 皇帝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你能這樣想,說明你長進了,朕還以為你會頂不住臨安的壓力,但那樣一來,你就讓朕太失望了。」 賀泰眼眶一紅。 皇帝:「擇善固執,既知是大義,就不必輕易動搖,你是皇長子,諸位皇子皇女的兄長,要拿出兄長的氣魄來!臨安固然有孝心,可她那是為了給朕操辦壽禮,是她自己的孝心,不該與公事混為一談,朕已經訓斥過她了,往後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只管挺直了腰杆,沒人敢說三道四!」 賀泰吸了吸鼻子,只覺這十數年的委屈,大半隨著這句話而化為暖流:「是,臣記住了!」 …… 賀融他們並不知京城發生的事情,經過數月的長途跋涉,一行人終於來到位於邊關的甘州。 甘州首府張掖是個邊關大城,出了城再往北或往西,就是突厥人的勢力範圍,但這裡也是通往西域經商的必經之路,朝廷與突厥人打仗時,都還有商人冒險從此處前往西域各國,現在停戰時期更不必說了,大城來來往往,喧囂熱鬧,雖然比不上長安洛陽這樣的繁華之都,卻別有一番塞外風情。 一百多人進城的動靜不小,賀融讓守城官兵聯繫了駐守將領,在官驛下榻,甘州刺史梁昱親自過來拜會。 兩年前突厥犯邊,朝廷設立甘州總管一職,讓陳巍囤兵於此,跟梁昱兩個人分管甘州軍政,後來突厥退兵,朝廷覺得讓幾萬大軍囤兵在這裡,每次耗費銀錢過甚,就陸續將兵力撤了回去,餘下甘州城內如今三四萬兵力,交由梁昱掌管。 當時突厥和蕭豫分三路南下,甘州城也是唯一沒有被攻破的城池,戰爭過後,百姓們也許安全感倍增,去南邊避難的人又紛紛攜家帶口回來,甘州的人口不減反增,比戰前還要更加繁華。 梁昱很周到,先等賀融他們在驛館裡洗漱完畢,換身衣服,再吃點東西飽腹,然後才拿捏著時辰上門。 賀融雖然口舌厲害,但他其實並不喜歡兜圈子說廢話,梁昱的行事風格正合了他的意,雙方會面,互相見禮之後,梁昱就問:「若有梁某能幫得上忙的,賀少卿只管直說。」 論官階,梁昱比賀融要高一些,但賀融是皇孫,兩相持平,也省了許多尷尬,賀融道:「梁使君不必見外,喚我三郎便是。我等初來乍到,想先住幾日,多打聽打聽西突厥那邊的情形,再作打算,不知梁使君長居邊關,可有收到什麼消息?」 梁昱:「西突厥內部,最近有些不太平。」 賀融眼皮一跳:「怎麼個不太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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