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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馬宏小心翼翼:「小人猜,他們興許是覺得三公子沒有官職,不能妄議朝政?」

  「不對。」皇帝搖搖頭:「自打朕讓皇長子一家回京之後,這水是越發的渾了。他們只是在拿賀融試探朕,看朕對他的態度如何,由此可以推測朕對皇長子的態度。」

  馬宏心頭一驚,隨即露出迷糊之色:「這……也太繞了吧?恕小人不懂。」

  「所以你當不了官。」皇帝呵呵一笑,看起來心情還不錯,「朕不接立太子的茬,他們現在也學乖了。」

  他隨手又拿起一封奏疏,看了幾行,微微頷首:「嗯,這個說得還不錯,就事論事,提議朝廷不僅可以派人出使西突厥,也可以同時派人出使東突厥,若能兩邊結盟,自能對蕭豫形成包抄合圍之勢,將其孤立。誰寫的?」

  皇帝又翻到前面看署名:「薛潭,鴻臚寺典客署丞?你聽說過此人嗎?」

  馬宏之所以能以不到四旬的年紀就得到天子如此青睞,他過人的記憶力也是原因之一,聞言想了想,就道:「薛潭薛魚深,小人記得,他好像是前朝名臣薛舟的後代,只不過薛家到了他這一輩,已然沒落了,當初他考進士,名次原本是靠後的,還是陛下聽說他的高祖之名,特地將他拔擢到前十名以內。」

  皇帝也想起來了:「是了,還有這段淵源,不過這薛潭上任之後,也無過人之處,就這封奏疏,還算說得中肯而已。」

  馬宏湊趣笑道:「薛舟畢竟是青史留名的名臣,不過這薛潭也算沒辜負您的慧眼識珠和知遇之恩了。」

  皇帝搖搖頭,有些遺憾:「與其祖相比,這個薛潭還是差之甚遠了。」

  馬宏見皇帝今日興致頗高,便大著膽子問了一句:「陛下這是打算採納薛潭的建言?」

  否則怎麼不誇別人,獨獨誇獎薛潭?

  皇帝不答反問:「你也覺得賀融說的那些話,是不知所謂,急功近利之言嗎?」

  馬宏一愣,思索著措辭,慢慢道:「小人頭一回見到三公子,是奉陛下令,與齊太醫一道去竹山縣探望魯國公,魯國公兒女眾多,小人一開始也未特地留心,但後來三公子說的一番話,令小人印象十分深刻。」

  「哦?」皇帝果然被挑起好奇心。

  馬宏:「當時蕭豫、樂弼接連謀反,魯國公問起形勢,小人便說了說,誰知三公子就問我,陛下是否提過和親之事?」

  皇帝大感興趣:「他怎麼知道的?」

  馬宏:「是啊,後來小人也奇怪,三公子說,他們一家被貶為庶人,本來就不應該過問朝廷大事,小人在陛下身邊伺候,不會連這點忌諱都不懂,但小人不僅說了,還說得詳盡,肯定是有什麼事情需要他們去做,所以他就想到了,朝中可能有人提過和親,陛下也有這方面的意向。」

  他看了皇帝一眼,見對方沒有不悅之色,方才繼續說下去:「經此一事,小人就覺得三公子為人十分細心,尤其觀察入微,這樣的人,一般來說不可能衝動行事,他必然深思熟慮過,才會說出來。」

  皇帝微微頷首:「這些天,他算是出大名了,朕看半個京城的人都快認識他了。」

  馬宏忍不住笑。

  皇帝瞥他:「你笑什麼?」

  馬宏:「小人是笑,恐怕三公子並不想要這種名聲,因為那些人都在背地裡喊他傻子,賀三傻。」

  皇帝:「……」

  ……

  「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頭的人都怎麼說你?說你傻,說你為了榮華富貴,連命都不要了,還說你為了邀名,故意給陛下出了一個劍走偏鋒的計策,好趁機出風頭……」

  楊鈞絮絮叨叨,從魯國公府大門口一直念到他那間胭脂鋪子,又從鋪子一路念到酒館。

  賀融只覺得耳邊有一萬隻蒼蠅在飛,兩耳被他念得麻木,連面部表情都僵了。

  「衡玉。」

  「三郎,你別不當回事,除了京城,你還去過哪裡?你身體不如常人,萬一路上病倒……你想說什麼?」楊鈞覺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賀融真心誠意地建議:「我覺得你經商太可惜了,可以考慮去兼任媒婆,保管三寸不爛之舌促成無數對金玉良緣,連朝廷都要給你頒一塊御賜冰人的牌匾,自此流芳百世。」

  楊鈞怒道:「我在為你煩惱,你還消遣我!」

  賀融拍拍他:「我知你的好意,但我在家已經被五郎念得兩耳冒油,實在不想出個門也被人念叨了。」

  楊鈞沒好氣:「你知不知道那些長舌之輩都喊你什麼?」

  賀融:「知道,不就是賀三傻嗎?」

  楊鈞:「……」

  賀融:「這不正好?要是他們都覺得我不傻,以後我想坑個人,豈不很難?」

  楊鈞:「……」

  賀融:「他們說我傻,無非是他們對突厥知之甚少,方才覺得可笑,若真有人與突厥完成差使,這些人又該換一套說辭了。」

  楊鈞:「那你有沒有考慮過路上遭遇不測?」

  賀融:「到時我已經死了,死人是聽不見詆毀的,更是隨便他們說了。」

  楊鈞氣結:「怎麼橫豎都是你的理?」

  賀融:「此事還未有定論,你現在操心過早,到了。」

  楊鈞顧著說話,壓根沒注意看路,被他拉得急停腳步,茫然抬頭。

  這是一間再尋常不過的酒肆,但因它座落在陶成子茶館隔壁,連帶生意也好了起來。

  楊鈞皺眉:「你還真要請那酒瘋子喝酒?」

  賀融嗯了一聲:「我答應了的事,從來不反悔。」

  兩人步入酒肆,堂子不大,一眼就能盡收眼底。

  昨日剛剛認識的那個薛潭,正坐在窗邊,樂呵呵朝他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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