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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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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湛什麼話也沒說,只望住賀融,深深皺眉,面上不掩憂色。 賀僖也道:「三哥,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口舌靈便,我知道,那什麼公主,你想說得她動心,肯定有你的法子,但西突厥是蠻荒化外之地,這一路上不知道會遭遇多少艱難險阻,你可別還沒見著公主,就死在半路上……」 「你就別添亂了,給我閉嘴!」賀穆氣道。 賀僖縮縮脖子,不敢再說。 賀秀:「其實我倒覺得,三郎這個法子不錯,否則陛下也不會動心了,置之死地而後生,不過朝廷人才濟濟,怎麼也輪不到三郎親自去吧!」 賀穆沒理會他們七嘴八舌,直接望向賀融:「三郎,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馬車上已經都說了,賀融迎向眾人憂心忡忡的神情,歎了口氣:「大哥,如果可以不必冒險,就坐享其成,我當然也不願意千里迢迢跑去西突厥,但如果陛下正式下詔讓我去,我卻推拒不去,對我,對我們家,陛下會怎麼想?」 賀穆徹底愣住了,良久,恨恨道:「你就不該給父親出這麼一個主意!」 但說完這句話,他也覺得無奈。 賀融出這個主意的時候,並沒有料到一定能用上,如果皇帝不問,父親肯定不會主動說。 說到底,一切都是巧合與莫測。 賀融反過來安慰他們:「陛下也不一定會採納我的建言,現在擔心,為時尚早,就算最後確定下來,由我前往,陛下肯定也會加派人手護送,他同樣希望我順利歸來,而非去送死。」 賀穆歎息。 最後還是賀泰道:「好了,事已至此,就不要多說無益的話,先等等看陛下那邊有什麼旨意吧,若實在避不過去,我們再想想怎麼幫三郎,求陛下多派些侍衛也罷,路上安排個太醫隨行也罷,總之要讓三郎儘量能平安歸來。」 賀穆有些意外,經過十餘年軟禁,已經變得有些怯于任事的父親,頭一回表現出一家之主的擔當。 他並不知道,是馬車上的那番父子對話,令賀泰意識到危機感,又激起些鬥志來。 兄長們在說話的時候,賀湛始終沒有出聲,直到眾人各自散去,他依舊坐在原地,動也不動。 賀融伸手過來,揉揉他的頭頂:「怎麼,傻了?」 自從十歲之後,賀湛就不喜歡別人摸他的頭頂,這大抵是少年們的一點彆扭,但眼下賀融作這個動作時,賀湛連躲都沒躲開,可見完全心不在焉。 「五郎?」 賀湛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三哥,我與你一起去吧!」 賀融有些訝異,隨後失笑:「別說笑了,你好好在京城待著,不需要你逞能。」 「我不是逞能!」賀湛有點急了,「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冒險,你又不會武藝,還……總之,有我在,這一路上,彼此也有個照應,你該不會是怕我分薄你的功勞吧?」 連激將法都用上了?賀融挑眉,有點好笑,但更多的是感動。 為什麼這麼多兄弟裡,他獨獨對賀湛另眼相看?除了賀湛小時候喜歡跟前跟後,兩兄弟比較談得來之外,還因為賀湛這孩子看著熱情外向,實則內心是有些冷淡的,難得對人傾力付出,但只要他覺得值得,就會義無反顧。 這世上,只有很少的人,能夠看見賀湛的這一顆真心。 賀融慢慢道:「五郎,你現在這樣就很好。在禁軍,以你的能力,不怕沒有出頭之日,你與那些空有高貴出身,卻沒有相應能力的紈絝子弟不同,陛下遲早能夠發現你的光芒,到那時,你就已經走在他們前面了。而我,與你不一樣。出使西突厥,對別人而言,可能是災難,但於我,卻是機遇。這個險,我願意去冒。」 他望著賀湛著急中隱含焦慮的臉:「你有一條光明的坦途,我不能把你拉到懸崖上,讓你陪著我披荊斬棘。」 賀湛的心又酸又軟,攥作一團,有種想要流淚的酸疼,臉上卻擠出一個笑容:「如果我堅持呢?」 賀融:「那還不容易?告訴二哥,讓他把你打一頓關在家裡,你就老實了。」 賀湛氣急:「三哥!你怎麼能這樣?」 賀融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往外走。 賀湛:「三哥!」 賀融駐足,微微轉身,從門外鋪灑進來的光線,在他身上描繪出一層淡淡光暈。 「任何事情,想要成功,都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五郎,我並非抱著視死如歸的悲壯,你不必為我感到難過,又或者同情我。」 對方逆著光,賀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賀湛能想像出來。 他的三哥,自然從來就不是什麼軟弱悲情的人物。 或許別人看賀融可憐,但賀融從來就不覺得自己可憐。 賀湛吸了吸鼻子,為自己方才生出的悲憫感到慚愧。 賀融:「把眼淚鼻涕擦擦吧,真難看。」 誰難看了!賀湛想反駁,但他看著三哥遞來的手,最終還是撲哧一聲,破涕為笑。 ▼第30章 賀融一夜成名。 朝中百官,京城高門,無不聽說了這個名字。 據說皇長子家的三郎,給皇帝建策, 讓朝廷與西突厥結盟, 這也就罷了,他還主動請纓, 願意代朝廷出使塞外,遠赴西突厥, 促成盟約。 許多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人瘋了。 西突厥是想去就能去的?先不說摩利可汗會不會見朝廷來使,且說這一路風沙漫天,光長途跋涉就能去了半條命, 想要建奇功出頭, 這樁奇功卻不是那麼容易建的,動輒得拿命來換。 你出使西突厥,去跟那些茹毛飲血的化外蠻夷結盟, 還不如去說服蕭豫重新歸順朝廷呢,起碼後者本來就是漢人,也懂中華禮儀。 年輕人啊,太不知天高地厚! 不過短短數日,皇帝禦案上的奏疏就堆了高高一疊。 有怒斥賀融異想天開的,有勸說皇帝聽信孺子狂言的,也有語氣溫和稍微一些,說賀融的建策出其不意,有些可取之處,但還須細細斟酌。 更有重提賀融身世的,說他生母身份微賤,又因母獲罪,自小長於鄉野,囿於見識,雖有皇孫血統,卻不可能提出卓有遠見的建言,事關國政大事,請陛下三思慎重云云,只差沒明說賀融從小沒讀過什麼書,胡言亂語,張口就來,讓皇帝不要輕信了。 皇帝只覺有趣,不怒反笑,竟還笑出聲來,引得旁邊馬宏一陣心驚肉跳。 「你說,一個身無官職的孺子之言,為何會引起這麼大的反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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