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原來我很愛你 | 上頁 下頁 |
|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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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植A城的一種樹,他不知道是什麼模樣,只記得它的味道。余微瀾說是冬青。而過了很多年桑無焉告訴他,這不是冬青是女貞。當時,她將泛著香味的像米粒大小的花朵摘下來放在他的掌中,還有一片普通的葉子,甚至引著他的指尖去觸摸。 那是她第二次用手握住他。 第一回是給他在燙傷處抹蘆薈汁的時候。她個子小,雙手並不是標準的纖細修長,但是摸起來卻格外柔軟舒適,而且暖暖的。 他摸過她的臉無數次,以至於可以在心中準確地描繪出每一個部分的輪廓。 但是,無論怎麼做,都無法組合成她的樣子,笑的樣子,哭的樣子,生氣的樣子,噘著嘴對他撒嬌的樣子。 所以,她就這麼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他夢中的女貞樹下,撐著傘,背對著他,卻一次也沒有回過頭。 她對他說,一輩子都不要見面了。他本來以為無論自己心如何痛楚,他的自尊也足以讓他將這句話堅持到來生。 可是,他卻忍不住違背了這個誓言,突然想來看看她,看看她好不好。 早上小秦來叫蘇念衾。敲了門沒有人應,她只能用房卡打開。 屋子裡充斥的煙味與酒味幾乎讓人窒息。他和衣蜷縮在沙發上,手中握著隨身攜帶的音樂播放器,耳塞還留在耳朵裡就這樣過了一夜。 小秦見慣不驚,並不大驚小怪。她看了看表,才七點,還可以讓他多睡半個小時。於是她開窗戶,又拿走床上的空瓶子,那個時候她聽見蘇念衾嘴裡喃喃喚「無焉」兩個字。不知道是無煙或是無燕,聽了很多次都沒有搞清楚。 小秦抬了抬眉,在客廳裡一邊看行程安排一邊等他。 七點半,蘇念衾自覺地準時醒來,像是在體內上了鬧鐘一樣。他在浴室洗了澡,下身裹著浴巾自己回衣帽間取衣服。每一件衣服都做了一個盲文的標簽,是關於衣服的顏色款式等。 二十分鐘後,蘇念衾又變成了白天的蘇念衾:鬍子刮得很乾淨,衣服很整潔,身上沒有任何異常的味道,面部表情很平靜。 「念衾——」在TORO剛開完會,便有人叫他。 「是彭小姐。」其實小秦不用提醒蘇念衾也知道是她。 彭丹琪,TORO東家的侄女。 世上能用這種語氣來高聲叫蘇念衾的人,恐怕也只有這個女子。 蘇念衾略微不悅地蹙了蹙眉,他並不喜歡別人將他叫得這麼親密。 「彭小姐還有何吩咐?」蘇念衾問,語氣中帶著疏離和矜持。 他素來冷漠,所以彭丹琪也不介意。 「叫我丹琪就好,不然太見外了。」彭丹琪笑。 她身上CD香水的味道太濃烈,老闆必然不喜歡,小秦想。餘小璐提醒過她,蘇先生對味道和聲音敏感,所以不可用香水,不可大聲喧嘩。 「念衾,聽說你第一次來B城,我帶你四處走走。」 「多謝彭小姐熱情,我眼睛不方便,不愛走動。」 彭丹琪將商場上的手段運用到愛情中,不步步緊逼卻堅持不懈。 「那今晚我做東,請你吃飯盡一盡地主之誼。念衾,這不該拒絕吧?」 蘇念衾無路可退。 傍晚從酒店去Catiero餐廳的路上,蘇念衾突然在車裡搜口袋。 「蘇先生,找東西?」 「我帶在身上的MP3。」 白色的iPod,蘇念衾隨身的至寶。 「是不是落在酒店了?」小秦問。 「那回去找。」蘇念衾毫不遲疑地下令。 「蘇先生,您和彭小姐約的時間快到了。」 「不去了。」蘇念衾吐出三個字。 彭丹琪精心準備的約會因這小小的事件取消,害得小秦壓低了聲音編足了理由向她解釋。所幸,彭丹琪還算通情達理。 而蘇念衾卻完全不講道理。 酒店房間被他掀了個底朝天。打掃房間的服務生被一一嚴厲地詢問,搞得大家很尷尬。 經理心驚膽戰地問:「蘇先生丟的東西可是非常貴重?」 「一個MP3。」小秦保持微笑。 蘇念衾的待人方式已經和她兩三年前剛剛接觸到時好了許多,只是到了B市以後偶爾開始反常。 小秦記得第一次見面,蘇念衾站在屋子的另一端問:「你為什麼會點字?」 「我父親是個盲人。」 「先天的還是……」他在斟酌自己的用詞。 「後天的,他是個工人,我兩歲左右他在車間裡出了事故導致失明。」小秦回答他。 「他還算幸運,至少他見過你母親和你的樣子。」 小秦搖頭,「不,蘇先生。一位成年人從完全健康的狀態突然失去光明,比一位從小就看不見的人,所承受的打擊更大。」 她忍不住反駁了他,雖然她進來之前工作人員反復強調讓她不要忤逆蘇先生,可是她還是衝動地做了。因為那次事故對她父親的一生永遠都不算幸運。 蘇念衾轉過頭來,蒼白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問道:「你父親,他後來幸福嗎?」 「後來廠裡將事故責任推卸到他操作失誤上,繼而開除了他。他從醫院出來後很長一段時間找不到工作,就開始酗酒,醉了就對我和我母親拳腳相向,清醒後又跪在地上哭著說有多愛我母親,求她不要離開他,一次又一次地悔改卻又一次又一次地再犯。」 「後來呢?」蘇念衾又問。在他平緩的神色間,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痛楚。 「我不到十歲的時候,母親還是跟他離了婚。」小秦淡淡地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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