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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桑無焉氣結。

  於是在和監護人簽訂協議的情況下,桑無焉將小傑帶到了研究中心,並且負擔了他治療的所有費用。

  意思是說,她幾乎收養了這個小孩,只是沒有法律上的保護。

  程茵說:「這孩子的家長都不是傻子,你才是。」

  剛剛開始,小傑的病情很糟糕。幾乎不會發音,只能鸚鵡學舌地重複幾個單字。治療得太遲,差點讓他的聽覺神經萎縮。喪失同齡小孩的自理能力,粗暴地拒絕任何想與他親近的人,遇到事情一出軌道就會發瘋一樣尖叫。

  幸好,那裡的治療老師很有耐性。

  一年後的今天,小傑開始學會安靜地用積木堆紅房子。雖然那房子的樣式從未改變過。

  李露露一面看小傑最近的醫療記錄,一面問:「上午你去相親的結果怎樣?」

  「別提了。」

  「教養不夠?」

  「好像還不錯。」

  「不夠帥?」

  「我連他長什麼樣都沒注意看。」

  李露露吹了一下口哨。

  「這可不是你桑無焉的風格。前幾次,你不是嫌對方長得矮,就是眼睛小。這回怎麼會連對方長相都沒看清楚?」

  「我看見他了。」

  「誰?」

  「蘇念衾。」桑無焉說。

  「我說呢,蘇少爺一出,誰與爭鋒。」

  李露露以前在本科畢業那天見過蘇念衾,在她倆後來的兩年研究生生活中,她又旁敲側擊地獲得了很多桑無焉的愛情故事細節。

  「不是有報道說上個月蘇老爺子已經將名下所有股份全部過戶給了他,現下蘇少爺可是貨真價實的頂級鑽石王老五了。你不如爭取下,來個舊情複燃?」

  桑無焉自嘲地說:「他視我如瘟疫,怎麼會想舊情?」

  是啊,他曾經對她說過,如果她先離開,就會恨她一生。可是明明是他自己有問題,怎麼還怪到她頭上?

  蘇念衾緊鎖眉宇,手裡一直端著個煙灰缸。她居然騙她說那個男人是她的男朋友,睜著眼睛說瞎話,她以為他是三歲小孩嗎?

  心神一恍惚煙燒到頭,燙著他的手指,身體一驚,立即掐滅。才停了半秒鐘他又想抽,一摸盒子才發現已經沒有了。

  蘇念衾打開酒店的窗戶,和秋風一起撲面而入的還有從下面傳來的車流喧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涼風,然後將手裡的煙盒揉成團朝窗外扔出去。心中突然微怒:蘇念衾,你不要再妄想什麼。你這樣還算是個男人嗎?三年前,她就甩了你,一點遲疑也沒有,甚至說出一輩子別再見面的話。

  她還說,她討厭他。

  「蘇先生?」秘書小秦叫他,「不開燈嗎?」

  「你需要的話就開吧。」蘇念衾收斂住心神,才回過頭來。

  「開著燈的話,讓人覺得溫和一點。」小秦替他泡了一杯熱茶,然後讓酒店服務生將所有易碎物品和多餘擺設全部收走,接著她在書房的桌子上將帶來的語音掃描儀還有盲文打字機,一起按照他的使用習慣擺好。

  「與TORO公司合作的事情很順利,擬訂的協議我也放在您書桌上了,但是明天早上您需要去一趟。」

  「嗯。」蘇念衾右手撐在沙發扶手上支著下巴,這是他慣用的開小差時的動作,心不在焉地聽秘書說話。

  「還有我們在這裡的分公司希望您能去探望一下員工。」

  「嗯。」

  「余小姐來過電話,希望您空下來以後給她回個電話。」

  「嗯。」他根本沒聽。

  小秦明白她白費了很多唇舌,但是老闆就是老闆。

  「蘇先生?」小秦微笑。

  「嗯?說完了?」蘇念衾回魂。

  「暫時就這些。蘇先生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你把明天我們要簽的協議給我放在桌上,早上要在TORO與他們的股東見面。我巡視分公司的事情,你安排下時間。」蘇念衾說。

  看來他剛才是一點也沒聽進去,小秦想。

  但是臉上仍然是一副好表情,「好的。我明白。」剛上任的時候餘小璐就對她說過,做蘇先生的秘書會盲文會做事都是次要的,關鍵是好脾氣和有耐性。

  「另外——」

  「您說。」

  「打電話幫我叫瓶酒。」

  「余小姐吩咐過,醫生說您的眼睛……」

  蘇念衾有點不耐煩地抬手。

  小秦立刻噤聲,她是秘書不是他的太太,所以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她離開的時候,蘇念衾突然問:「我的收音機帶了嗎?」

  小秦說:「當時您說不用,就沒帶。不過,您要聽電臺的話我手機裡有這個功能。」

  「不用了。」蘇念衾又立刻拒絕。

  今天的老闆非常奇怪,小秦想,雖然以往就不太正常。

  蘇念衾將小秦留下的資料讀到半夜。他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從商,所以對很多專業用語很不瞭解,小秦為他惡補了很多,卻仍感吃力,所以下的功夫比其他人多了許多。

  幸好以前一個人為他想過辦法。

  「看書費力的話,讓人讀出來不就好了,然後遇到你需要記憶的地方就記下來。」他仍然記得桑無焉笑著說的每一句話。她是他遇到的最愛哭,也最愛笑的女孩。

  雖然看不見,但是笑由心生,他聽得到。

  他的心有點難受,所以叫餐廳送酒上來。

  「蘇先生,還需要什麼嗎?」對方善意地問。

  「不必。」他冷然拒絕。

  蘇念衾的酒齡和煙齡均不長,是從桑無焉離開以後才有的壞習慣。他對這些東西都不在行,所以也不挑剔。在他心中喝下去能忘記桑無焉的便是好酒。

  可惜,至今尚未找到。

  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桑無焉站在樹下。

  那是什麼樹呢?

  他在夢中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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