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一〇一


  子瑾繼續道:「這是太祖皇帝君臨天下前所得,後命人藏於玉蟬中,傳予歷代天子,以備不時之需,後來先帝垂憐臣,將它給了臣。臣知道皇上不信,但是皇上肯定記得兩百年前太祖皇帝開國建朝之時原本國困民窮,卻突然傳聞得到一位仙人相助,那仙人聲稱太祖皇帝順天而行,得天護佑,而後國庫便陡然充裕。」

  這事尚睿自然知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不過是太祖皇帝的一個把戲而已。

  「其實當時太祖皇帝只取了寶藏的一半,剩下一半仍在。」子瑾道,「如今大衛國勢漸不如昔,南域饑荒,東域海嘯,西面烏孫國又對中原之地虎視眈眈。再加上藩王勢力已成禍害,皇上難道不曾想過要一勞永逸?」

  說到此處,子瑾不待尚睿回答便又是一叩首,緩聲道:「于內,於外,朝廷都正是用錢之時。臣願為皇上解憂。」

  尚睿聞言後一語不發,靜靜地盯著子瑾良久,仿佛是要透過子瑾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

  最終,尚睿收斂目光,卻綻出一笑。

  那笑容十分複雜,包含著心中太多的情緒,甚至還帶著一絲自嘲。

  這時,樓下突然嘈雜了起來,而後,聽見咚咚咚的匆匆上樓的腳步聲。

  「皇上。」是田遠的聲音。

  「進來。」尚睿道。

  子瑾見狀回頭。

  田遠推門而入,手執一張白絹,焦急地喘著粗氣說:「皇上,這是西城門守軍收到的菁潭郡主送來的血書,說是閔姑娘在他們手上。」

  子瑾心中大駭,「噌」地一下從地上起身:「你說什麼?」

  §四

  在雲澗峰,子瑾一行走後,夏月便去了佛堂,跪在蒲團上靜靜等著消息。

  得到子瑾所托,梁王昨日便派了心腹去城中打聽菁潭的消息。

  哪知,結果卻出人意料。

  那探子今早才找到菁潭的落腳之地,本在身後悄悄跟蹤她,沒想到路上恰巧遇見一個醉漢輕薄菁潭,菁潭出手狠毒,拔出身上短刀就刺傷了對方。對方同伴見狀,就要抓她洩憤。情急之下,那探子只好救了菁潭,將她帶出了城。

  剛才傳信回來說已經和菁潭到了山下,又請示梁王,要不要把她接上山來。

  梁王十分詫異,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但是又聽上山來傳信的人說菁潭受了些傷,需要及時醫治。

  「這寺廟山高路遠,缺醫少藥,本王到哪裡去找大夫,還不如送她回城。」梁王猶豫著,又看了夏月一眼,問道,「丫頭,你那裡可有什麼辦法?」他明知夏月一路都在研讀醫書,才故意有此一問。

  自子瑾離開後,梁王也來了佛堂,一來覺得這裡心安,二來守著夏月。他知道這姑娘是侄兒的心尖尖,唯恐有丁點閃失。

  梁王這人雖然對淮王十分厭惡,但是對於菁潭一直有些於心不忍,特別是他上次替子瑾回絕她之後,見她默然離去,更覺得虧欠。

  夏月昨天聽子瑾主動提起,已知道菁潭是何人,她本不想和這些事情再有什麼瓜葛,無奈梁王問起,只能說:「要是傷勢不重,我倒是可以看看。」

  梁王點點頭,派人接菁潭上山來。

  當初他和子瑾選定雲澗寺作為落腳點,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便是人煙稀少且地勢險要,僅需極少的人手,便可將此山護成一個鐵桶。因此若沒有應允,外人很難進寺。

  菁潭倒是自己走上來的,左臂被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翻開,傷口往外滲著血。

  止血的方法倒是簡單,夏月在李季的書上見過,可以只扎針,無需藥石。前幾日在周宅,夏月便請周氏出去替她置辦了幾根銀針,雖然比不上李季的精細,但是自己拿來練練手也是夠了。

  她從未在真人身上試過,還有些膽怯。

  「郁哥哥呢?」菁潭問。

  夏月沒有說話,搖了搖頭,在她胳膊上,專注地下針。

  三針之後,夏月回到後面的寮房,從子瑾的行李裡找到創傷藥,回來給菁潭敷了一些,又替她包紮了一下。

  「我也只會這樣了,若是惡化的話,只有叫他們送你回城裡。」夏月說。

  菁潭盯著夏月:「你就是閔夏月?也是喻昭陽?」

  「是我。」

  「你長得這麼好看,難怪他喜歡你。」菁潭說。

  夏月沒有心思細究這個「他」指的是誰,加上子瑾和她定親的流言,便下意識地以為指的是子瑾。

  菁潭失血有些多,臉色蒼白。

  夏月將她安置在自己的屋裡說:「你一個人在這兒閉眼休息一會兒。」

  她心中有牽掛,做任何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於是又回到佛堂的佛像下面打坐。

  沒過多久,夏月突然覺得周圍有種異香,疑惑間正要起身查看一番,哪想卻見到梁王倒下,而後她眼前一黑也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夏月是被一瓢涼水潑醒的。

  她喘著氣,只覺得頭痛欲裂,一雙手被反捆在身後,絲毫動彈不得。她睜開眼還沒回過神來,只覺得一雙冰冷的手將她的下巴狠狠地鉗住,嬉笑道:「好戲就要來了。」

  夏月抬眼看著眼前的菁潭。

  此刻的菁潭一臉冷豔嬌媚,哪還有剛才帶傷上山時的那副嬌弱可憐的樣子。

  夏月冷冷地問道:「你要對子瑾做什麼?」

  「他?」菁潭一笑,「我對他可沒興趣,我要的是尉尚睿的命。」

  夏月不知他們之間的瓜葛,擰著眉不說話。

  「我還以為你會有多傾國傾城,其實不過如此。」菁潭說,「可是他為什麼看上你?當初我眼巴巴地跑到宮裡求著嫁給他,做他的妾室,他卻將我送回去,叫我遭人恥笑。如今還要我們全家的性命。若是他對世人都如此涼薄我倒還過得去,可是他竟然為了你封門搜城,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夏月將下巴從她手中掙脫:「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她這一動才發現上次雪地裡摔傷的那只手的舊傷又復發了,幾乎使不上力氣。

  菁潭答:「當然有關係了,我想要殺他,可他的身份和心機怎能有機會讓我近身,怕是只有梁王和你才那麼蠢。現在我有了你,還不怕他上鉤?」

  夏月試著動了動左手的手指,卻疼得冒了一額頭的冷汗,一邊又應付菁潭道:「你都說他生性涼薄了,他怎麼會為了我葬送自己?」

  菁潭又是一笑:「試一下不就知道?更何況萬一他不肯,我只要拿著你的命,便還有尉冉鬱。他一定肯,到時候鷸蚌相爭,豈不是更精彩。」

  夏月咬牙切齒地說:「你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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