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
|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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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寒心戚戚何為安 §一 第三日,帝京全城裹素,皇帝親率群臣前往城外迎接徐敬業的棺槨。 從禦輦上下來的尚睿,身著一件玄色的暗紋長袍,發上戴著白玉冠,全身素色,面容俊美卻一臉深沉。 徐子章一行人見到御駕,遠遠便下了馬,所有人並未著戎裝,只穿一身孝衣。 隊伍徐徐而來。 徐子章見著尚睿親臨,跪地叩首:「陛下竟然親自來弔唁,臣……臣……」眼眶中盈著淚,哽咽了半晌沒有下文。 尚睿上前一步,虛扶著他:「舅舅一生戎馬,如此一來也算終於可以歇一下了,子章你不用太傷心。」 旁邊幾位朝臣也上前跟著安慰了徐子章幾句。 隨後,尚睿逕自走到車隊中央的馬車一側,撩開白色的紗帳,看到裡面的棺槨,他不禁伸出手摸了摸,然後幽幽一歎。 待安置好徐子章一行,尚睿回到宮裡就接到西域來報。 「烏孫國在邊境蠢蠢欲動,上個月安州抓到一批流民,經過查實居然是混進我朝的烏孫奸細,其中一人還交代他們是分批前往,各自並不認識,只知道前往帝京會合,也許有上百人。」賀蘭巡一臉憂心地彙報著,神色一頓,又說道,「說不定是烏孫看我朝如今大軍皆在南邊,有意偷襲。」 田遠冷笑道:「烏孫國才多大,我大衛就算沒有洪將軍那幾十萬大軍,也不懼怕它。」 尚睿沉吟:「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特別是那百十來號人也不可小覷。在帝京的據點,沒有查到嗎?」 賀蘭巡迴稟道:「他們分批往東,只有每一隊的領頭人才知道具體據點,安州捉到那隊人的時候,領隊的當場就服毒自盡了。」 正說著這事,明連從外面回來,面色有些異樣,見尚睿正在與外臣議事,不敢貿然打斷。 尚睿察覺:「怎麼了?」 明連雙膝跪地,伏身請罪道:「剛才慎刑司來人說,荷香早上在獄中自盡了。」 尚睿眯著一雙眼,眸中泛著清冷的光,盯著明連的頭頂,斂著情緒問道:「他們是怎麼辦事的?」 「她前日交代了那些事情後,慎刑司的人怕她自盡,連續兩日都通宵命人守著她,昨夜也是一夜無事,當值的人也就松了一口氣,沒想到一個不注意,她就咬舌自盡了……」明連一邊說著,一邊雙手伏地,自己額頭上的冷汗也不敢擦。 賀蘭巡不便插嘴,只得旁觀。 田遠看了尚睿一眼,又看了看明連。 國事與私事孰輕孰重,尚睿自然有衡量,對明連淡淡說:「這事情該罰的罰,剩下的你去辦。」他打發了明連,又繼續商議烏孫細作之事。 周宅裡的夏月仍然在祈禱著荷香可以平安歸來。 子瑾告訴她,明日便可以動身:「等你平安出了城,我約見九叔的時候,定會向他討要荷香。月兒,你別太憂心。」 夏月遲疑著問道:「我走之前,荷香是在李季那裡,為何會和當今皇帝牽扯上,還有……」她說出心中疑問,「我也不懂,為何我逃走,他們竟然會封城緝拿我,就算洪武是禁軍統領,他會如此膽大?」 子瑾凝視著她,半晌後,已打算與她實話實說,便問道:「月兒既知洪武統領禁軍,那可知道如今淮王叛亂,朝廷派誰領軍?」 「之前是徐敬業,這我聽說過,」夏月答,「可是你說徐敬業死了,現今是誰,我就不知道了。」 子瑾握著她的手,輕輕說道:「是洪武。」 他察覺到被他揉在掌中的纖細手指不安地動了一下,他的心也隨之一縮。 從下午開始陣雨時停時歇,此刻又下起雨來,落在房瓦上叮叮咚咚的,可是,他卻絲毫沒有知覺。 他又說:「淮州與帝京相隔千里,一個人如何又能同時在帝京下令全城搜查你?」他言辭一頓,「月兒,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垂著眼,躲開她的視線,沒有勇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害怕看到她的神色中帶著對那個人任何的眷戀或者別的什麼情緒。 夏月見子瑾刻意躲閃著自己的目光,壓根不抬頭,心中已經有了答案,腦中一團亂麻,最後仍然伸出手指,在他掌心中寫了一個字「誰」。 他看見這個字,似乎是鼓足了勇氣,將眼睛抬起來,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頰,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就是我的九叔,當今天子,尉尚睿。」說完這句話後,他那清亮溫和的雙眼竟然十分平靜。 夏月聽著這些話,胸中似乎已經被利器戳開了一個洞,雙眼毫無表情地看著他的唇瓣一開一合,然後再往自己心口的那個洞探去,裡面是黑漆漆的,空茫一片。 她心中竟既無意外也無怨懟,仿佛在聽人說起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見她不說話,子瑾抓著她的那只手緊緊地收攏著。 屋外的雨依舊在下,濕潤的涼意從窗縫中飄進來。她的指尖有些涼,而他的掌心卻是暖暖的。 片刻之後,夏月的心似乎被那點溫度暖得軟了起來,迎著他的目光,嘴角輕輕一揚,故作輕鬆地說:「我真笨,早就該想到,你們長得有點像。」 子瑾側著頭:「哪裡像?」 夏月皺著眉頭,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將臉湊了上去,琢磨了一下。半晌後,她投降道:「可是多比較幾下,又覺得不像了。」 子瑾仿佛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認真地蹙著眉,最後卻又忍不住笑道:「你好敷衍。」一張笑臉看上去格外俊朗動人。 「我哪裡敷衍你了?」夏月瞪他。 「我還不知道你?」子瑾反問。 「是是是,自然是因為你好看一百倍,所以才不像。」子瑾自小不喜別人拿面貌來開他玩笑,僅有夏月才可以隨意以此揶揄他。說了一半,夏月話鋒一轉,「只是不知道你九叔人家小的時候,是不是也跟你一樣,明明缺著一排門牙,卻硬要纏著他姐姐要糖吃。」他幼時換牙換得比同齡的孩子晚,又愛吃糖,不知道鬧出了多少趣事。 夏月本以為他還會繼續反駁她,沒想到他卻直接用唇封住了她的嘴。 她錯愕著,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依舊小心地吻著她,吻得謹慎含蓄,和上次一樣,唇瓣相貼,沒有大肆進攻,僅僅是輕輕地摩挲著。 她紅著臉,不敢呼吸,覺得自己手腳都沒地方放,許久才定住心神,小心地用手肘將兩個人隔開一點距離,微惱道:「你是屬狗的嗎?」 他忍俊不禁:「你要是下次再拿小時候的事情打趣我,我還這樣。」 「反了你。」夏月正色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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