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九三


  「我見著那個李季了,他還教我如何治你的耳疾,可惜……」夏月蹙眉,眸色一暗,「我還沒學成。」

  「李季?」

  「就是那個太醫院的李季,我之前一直住在他的府中。」

  「他一個出入禁宮的御醫,你如何會住在他的府上?」子瑾不禁對夏月的遭遇好奇起來。

  事關重大,夏月也不瞞他,就將自己如何遇見「洪武」,又如何去了李季那裡治病娓娓道來,其中省去了與「洪武」那一夜的尷尬。

  子瑾靜靜地看著她的臉,任由她繼續敘述下去,而自己的一顆心卻越來越涼。

  夏月猜不出來,但是對於他而言,這「洪武」是誰,一目了然。只是,他萬萬沒有料到尚睿居然對她動了男女之情。

  「怎麼了?」她覺察出他的情緒。

  子瑾搖了搖頭,雙唇又覆上了她的唇瓣,輕輕摩擦著那份柔軟:「喻昭陽。」他從唇間悠悠念出這三個字。

  「嗯?」她狐疑地應著,因為子瑾從未這麼叫過她。

  「倘若有人能洗清爹的罪名,還喻家一個清白,還可以讓你重新用這個名字,正大光明地活在世上,你可歡喜?」

  夏月一愣,緩緩答:「那要看對方需要你我付出多大的代價。」

  他扶著她的臉,含著笑將自己的額頭去碰她的前額:「你要不要睡一會兒,看你幾天幾夜沒合眼的樣子。」

  聽他這麼一說,夏月才覺得累,在李府她壓根不敢去那張床上睡覺,一閉眼就做噩夢。

  她搖頭:「頭疼,但睡不著。」

  他以為她是因為看見了王淦的屍首害怕,於是勸道:「那你躺著歇會兒,我留在屋裡陪你。」

  她想了想,也不在他面前硬撐,就在軟榻上和衣躺下了。

  而後,子瑾替她掖了被子,然後坐在床頭,守著她。

  時間緩緩地從兩個人之間流過。

  他握著她一隻手,用拇指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掌心,輕輕地畫著圈,這是她兒時生病睡不著的時候,父母親常用的方法,讓人放鬆又安心。

  須臾後,她喚了一聲:「子瑾。」

  他垂頭正在專注地看著她的手指,心中似乎想著別的事情,壓根沒聽見她在說話。

  她合上被他捏在手中的五指,拉了一拉。

  子瑾這才覺察,抬起頭來:「嗯?」

  「我們在這裡,萬一有人來搜查,會不會有危險,還連累了其他人。」她擔心地又說,「若是今天他們將計就計放了我,再順藤摸瓜抓到你,可如何是好?」

  他朝她寬慰地笑道:「方才就跟你說了,這些是男人該想的事情,你別瞎操心,安心睡一會兒就好。沒事的。」既然他敢走這一步,自然是有對策的。

  說完後,他又伸出另一隻手將遮住她眉毛的額發朝旁邊撥了撥:「閉著眼睛,什麼也不要想了。我守著你。」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看了他半晌,忽然覺得,那個需要她操心和保護的少年郎,不經意間已經長成一個成熟的男人。

  既柔又剛。

  她乖乖地合上眼簾,鼻子聞到院子裡冬青的味道,而手心裡則是他指腹的觸碰,輕且柔,像鵝毛一般撫在她心間。

  啪嗒——心中一松,就睡著了。

  等到夏月睡熟了後,子瑾小心地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裡,出了屋。楚秦已經在前廳等候多時,見子瑾一出現,便將今日的事情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子瑾聽完後,卻對旁邊的婦人說:「周夫人,麻煩你去屋裡看看閔姑娘。她似乎受了些驚嚇,一個人在屋裡睡覺我不放心。」

  周夫人秦氏正是剛才帶夏月來的那位婦人,也是這宅子的女主人。秦氏與丈夫周齊當年是太子門下之人,夫婦二人一直潛居帝京,就等著子瑾啟用他們之日。

  夏月幾乎一覺睡到黃昏,醒來後看到周夫人卻想起荷香,先是心裡惱荷香沒聽她的話早走,而後又擔心起來。那日,他當著她的面說,要將荷香的肉一塊一塊割下來,說得那樣凶戾狠絕,不得不叫人膽寒。

  夏月捂著臉,有些絕望。

  子瑾聞訊而來,見她神色如此,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

  他瞅著她,看出端倪:「你擔心荷香的安危,我再想想辦法。」

  「什麼辦法?」她追問。

  「只是費些功夫罷了。」白天從夏月口中知道她們主僕二人一直在李季府上後,他今日便放了眼線在李府周圍,剛剛得知荷香已經被直接帶進宮了。

  宮裡被尉尚睿管得密不透風,以前還有徐家人,如今除了尚睿自己,誰的手也伸不進宮裡去,更何況還要救一個大活人。

  不過只要是她所願,那他拼死也要試一試。

  可是他的這些想法,夏月如何看不出來。她正色道:「不成。你要是動不動就想著拿自己的性命去替我換荷香,那我也絕對不同意。我不要她死,你也必須安然無恙。」

  他濃密的眼睫微動,卻不置可否地給她斟了一杯茶。

  夏月有些不放心,握住他的手,說道:「子瑾,你記住,若是你為我送了命,那我——絕不獨活。」

  她看著他的雙眸,一字一字地說著,他微微一怔,眼中泛起波瀾,反握住她的手。

  「我心中自有分寸。」他說。

  室外落日餘暉已盡,屋裡光線漸漸暗淡下來。

  子瑾點了燈,又去關窗戶,回身端著燭臺:「你隨我來。」

  夏月跟著他走到剛才她歇息的內室,沒想到床架旁邊居然是一個密室的入口。

  子瑾掌著燈,帶著她走了進去。

  密室不大,僅有一張軟榻和一副桌椅。

  「萬一有官兵來搜屋,你悄悄躲進來就好。」子瑾說,「別擔心,只需要熬幾日就能順利送你出城了。」

  「為何?」

  「按照之前的行程,應該不出三日,徐敬業的棺槨就可以到了,徐子章扶柩歸葬之時,帝京自然少不了一些波瀾。」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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