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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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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睿蹙眉:「淮王這事是前車之鑒,更讓朕想廢了這藩國制。」 賀蘭巡心中一駭,愣在原地,因為太過驚訝,半晌才出聲問道:「皇上真的要廢藩?」 尚睿一笑:「本來不敢想,但是這些藩王中以淮王風頭正勁,現今已拿他開了刀,看來最先啃下這塊硬骨頭,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淮王尚且如此下場,其他人更加不敢妄動。 賀蘭巡心中頓時明瞭,當初尚睿為何說出「就怕淮王不反」這樣的話來,原來在徐敬業和淮王之後,尚睿早已經預想到了這一步。他自己是兩朝之臣,當年年輕氣盛之時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無人敢提,廢藩之事稍不注意便會釀成千古大罪,所以大家都得過且過地回避著。藩王之禍由來已久,卻不想尚睿有這樣的氣魄。 想到這裡,賀蘭巡覺得胸中有東西激蕩開來。 「朕的祖父太宗皇帝曾經推崇『眾建諸侯而少其力』這句話,便叮囑先帝多封藩,這樣讓他們互相削弱,國小而不生邪念。朕不敢說太宗皇帝有錯,只是朕臨禦之內不想繼續這般聽之任之。藩國割據四方,皇命阻絕,西域外邦對我朝虎視眈眈,日夜枕戈待旦。若是想絕後世之患以四海承平、八方寧靖,唯有削藩。」說到這裡,尚睿的話語微微一頓,問道,「伯鸞,你可願助我?」伯鸞是賀蘭巡的字。 他問完話,等了等,卻未聞賀蘭巡開口,但見對方撩起袍子跪在地上,沉沉地叩首。 賀蘭巡平時是個巧言善辯之人,時刻卻居然悶著聲,許久才重重地應了一句:「皇上所願,臣誓死追隨。」眼中竟然隱隱噙淚。 尚睿揮揮手讓明連扶他起來,淺淺笑道:「當然,朕不是傻子,如今時機未到,提這個還早,只是朕有這個想法,先跟你通個氣。這事僅有你知我知,先擱在心底,切忌操之過急。」 「臣明白。」 須臾,賀蘭巡不解道:「既然皇上決心削藩,為何又要加封燕平王?」 「本來就有十餘個,也不多他一人。別人有的,朕自然要給他。」 不覺已到了午膳時間,尚睿順便留了賀蘭巡一同用了膳。膳後,尚睿說:「別慌著出宮,朕換身衣服,和你一起走。」 「皇上這是?」 「去李季府。」 賀蘭巡猶豫著說:「皇上……臣有一句話,還望皇上不要怪罪。」 尚睿猜到他要說什麼,斜睨著他:「既知出口有罪,那就不要說了。」 賀蘭巡歎著氣,他怕尚睿這般聰明天縱,卻損在一個「情」字上面。 §二 李季繼續在書房裡教夏月用針的方法。屋子中央放著一鼎香爐,幾縷淡煙從爐子裡嫋嫋升起。 「這蟾蜍需要夏秋二季捕獲,洗乾淨以後,把它耳後和皮膚上的漿汁擠出來曬乾製成蟾酥。要用時將蟾酥融在酒裡,再淬在針尖上。」 「蟾酥莫非和麻沸散一個功效?」這是夏月的聲音。 「不錯。之後針尖還要用再入火微煆,然後再淬蟾酥液,反復多次,其次才打磨針鋒。一切完工後,配著古方來煮針。」李季說,「即便不是新磨的針,久放未用也要按此蒸煮。這方子你可記一下——麝香五分,膽礬、石斛各一錢,穿山甲、當歸尾、朱砂、細辛各三錢。」 夏月在旁忙亂道:「先生,你說慢些,我寫得沒有那麼快。」 李季倒是好脾氣,又緩緩重複了一遍。 此刻春意已盡,院中的草木已經有了初夏的顏色,帝京的春天總是特別短,不過樹上的枝條卻抽得十分快,每天都換著模樣。尚睿一直站在門外,一字不漏地聽著他們的談話,襯著這彌漫開的淺淺夏意,心中竟然十分愜意。 李季教完制針又開始說針法:「針法有納甲法、養子法、髒氣法……」 這時,李府的管家突然從遊廊走來,看見尚睿正要行禮,那聲「洪公子」還未出口便被尚睿噤聲的手勢止住。 管家只好恭敬地略過他,進了書房:「老爺。」 李季被打斷:「怎麼?」 管家便說了前廳來了親戚,要李季去處理。李季聽聞後叮囑了夏月幾句話,就隨著管家出來,走到門口看見尚睿。尚睿擺了擺手,仍舊叫他不要出聲。 李季走後,屋內外都變得安靜起來。 尚睿繼續站在廊下。 夏月則坐在椅子上謄寫自己剛才記下的方子,過了一會兒記起昨天李季給她的書還在桃葉居,於是擱了筆,想趁著李季回來之前去取來。 她挪開椅子,帶著小跑,疾步出了書房,走到門外,她疑惑地朝四周看了看。剛才這裡似乎是有人,但是此刻卻空蕩蕩的。 她知道這李府表面上似乎任由她進出,其實不過是為各自留了一份薄面而已。 那夜尚睿帶著怒意推門而入便可知道,她的一舉一動皆在別人的掌控之下,可笑的是她居然捨不得殺了他,還怕他因她而死,在那顛簸冷硬的車廂內,她藏著刀,懷著驚恐和膽怯,連眼睛也不敢眨地護著他。 夏月站在樹下,自嘲地苦笑。 取了書,夏月又回到書房,發現李季已經在屋內等著她了。 夏月好奇地問了一句:「先生平時都這樣清閒嗎?」 李季本來坐在桌案旁邊,在查看前幾日的醫案,聞言抬頭看了夏月一眼,自知不能跟她明說他這些時日被特准賦閑在家的緣由,只得答:「你看我哪裡清閒了?雖然不用像前朝太醫院那些人一樣事無巨細地查看後宮嬪妃的情況,但也不閑著,每天要研究醫案,又要試藥,做些筆錄。各有追求,說起來,哪個人又是真正地閑著呢?「 李季放下手上的東西,走到一側的書架旁邊,從一堆裝訂成冊的醫案中抽出一本冊子:「這是我自己編撰的針灸紀要,你也可以拿回去看看。」說完這句,李季又瞧了她一眼,真心告誡道,「我還是那句話,急於求成是學醫大忌。」 夏月神色一黯,點了點頭。 §三 尚睿回到宮裡,去了妗德宮用晚膳。王瀟湘事先不知道他要來,她早就吃過了,如今又叫了人來擺膳。 王瀟湘見他默不作聲,誤以為他還在為王淦之事不悅,心中自知理虧,只好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用膳時,尚睿胃口不太好,一頓飯草草用完,又有人端著水讓他漱口。 他接過茶盅,抬眼看了一眼端著託盤的人,正是他從前下令不許再出現在康寧殿的那個宮女。她身量高,四肢和姿態倒是和夏月有幾分相似,當時他看著心煩,又厭惡皇后的用意,於是就說了那樣的話。 王瀟湘見尚睿多看了她兩眼,本想再撮合一下兩個人,又怕自作聰明地惹惱他。 尚睿收回視線,擺了擺手叫人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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