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
|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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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兒你心純至善,可知這世上許多事情並無對錯,只有勝負。成者為王,敗者便為寇。你如果想要保護自己的女人,並非要步步退讓,而是要成為勝者。待你羽翼豐滿時,拿出尉尚睿所需之物,他定然會欣然換之。」 子瑾緘默不言。 夜幕中的下弦月漸漸被飄過的雲層遮住了,眼前的光線也隨之暗淡下來。他一直不喜歡黑,於是起身將廊下的燈籠點燃,掛在了柱子上。 他愣愣地盯著燈籠裡的光,半晌後又回身對梁王說了句:「我想我是錯了。」 梁王詫異:「郁兒,何出此言?」 「若是沒有我一時意氣,南域怎麼會變成如今這番模樣。」 「不,」梁王斷然反駁道,「這都是淮王、徐太后、徐敬業還有尉尚睿共同釀成的苦果,你何錯之有?」 他起身,對著子瑾說:「你以為沒了你,淮王就不會謀反了嗎?他之前遲遲找不到你的時候,就曾多次試探我,還專心挑選了一個替身假冒你。他不需要你,只需要尉冉鬱這個名字,哪怕當年你就死了,他一樣可以任意得逞。他原本就野心難馴,和尉尚睿這一仗,早遲而已!」 子瑾看著梁王說完這些後,靜靜地又將視線轉到身前的燈籠上,橘色的燈光從紙裡透出來,照著他的側顏,如無瑕的白璧一般。 「以前我的一位先生問過我,何為天下之道。當時我尚且年幼,答的是義,君子以義為上,天下間以邪攻正者必亡,所以天下之道乃大義。」子瑾喃喃自語道。 「那此刻呢?」梁王走到燈下。 子瑾並未答他,只是將今日送菁潭路上的所見告訴了梁王。他說得極慢,斷斷續續,用字也極其簡單,卻讓旁人聽來有一種莫名的沉痛。 梁王聞言哀歎一聲,又回到桌前自斟了一杯酒,仰頭喝下。 這時,一隻蛾子躥到了燈籠裡面,撲哧撲哧地,扇著翅膀跟瞎子似的在裡面橫衝直撞,火苗閃爍不定。 子瑾取下燈籠,吹了火,將蛾子放了出來。 就在眼前再次陷入黑暗之時,那輪下弦月又從雲層裡突然跳了出來。 子瑾抬頭看了看天,又看著梁王說道:「若是此刻再問,我會答,幼孤得長,眾不暴寡,耆老得遂,父子相保,這才是我想要的天下之道。」 他說這席話的時候,神色並無波瀾,語氣十分平靜,整個人站在夜幕下皎若明月,身似芝蘭,竟然不似塵世中人。 此刻已是深夜,本來他已經盥洗準備歇下,輾轉反側後著了衣裳來此喝悶酒,因為不見外人,並未綰發,便任由一襲青絲披在身後,夜風拂來,髮絲微動,竟然給人一種要奔月而去的錯覺。 「你真是和先儲當年一模一樣的性子。」梁王說完後,看著手中空杯,淺淺歎了一口氣,「那你又如何得知尉尚睿便是明君?」 「九叔在信裡,不但許了為父王正位,還喻晟清白,還對我提到了大道之行,當時我心念著夏月的安慰,並未放在心上,今晚回想起來,竟然覺得如同知音一般。」 梁王見狀欲言又止。 子瑾垂眸道:「我知道,他對我不過一半真情,一半假意而已。」 「你看得清就好。」梁王說。 「我在錦洛有位恩師,名諱齊安,是個讓我十分敬佩的人。」 「淮王身前的那位齊安?」梁王詫異。 「是的,他就是當時問我何為天下之道的那位先生。當年他聽完我的回答後,只歎我太年輕。如今,六叔大概不知道,他已輔佐九叔。齊先生身負絕學,孤高難測,但是他卻決心將此生託付給九叔。我不瞭解九叔,卻瞭解齊先生,所以,」他看了看梁王,「我想試一試。」 梁王握起拳頭,輕輕捶著額頭,半晌不語。 夜風又再次襲來,微微拂面,帶著冰涼的愜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梁王開口道:「那就試試吧。」 子瑾說:「若是選錯了,我死不足惜,只是拖累了六叔。」 梁王一笑:「我一個人本來了無牽掛,有什麼可拖累的。在你父王一事上面,我後悔了整整十年,經常夜半難眠,只恨自己那時沒有為他在朝堂上以死相搏,卻苟且偷生至此,如今幸好有你,讓我能重來一次。」 說完這席話,梁王曲臂,手肘支在桌面,攤開手掌。 子瑾見狀走近後,以右掌擊之,再將它緊緊握住。 梁王一邊點頭,一邊伸出另一隻手沉沉地拍了拍他的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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