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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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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霧如飛一般地擴散著。 忽地,就變了天。 夏月一仰頭,已經能夠感到有零星的雨點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雨勢來得如此洶湧,讓人措手不及。 他們站在光禿禿的山崖上,連棵樹都沒有,完全找不到可臨時避雨的地方。正在夏月犯愁的時候,尚睿說道:「這邊有條路,跟我走。」不等她回答,他就拉著她往一側走去。 原來膝蓋高的一堆野草叢,走進撥開後現出一條通往峭壁下方的小徑。 夏月緊跟著他。 小路的石階依靠著石壁,迂回盤旋著往下。 沒走幾步,就見路邊有個石洞。 與其說是石洞,不如說是石壁凹進去兩尺寬的一個地方,剛剛有一人高,站進去,身體剛好被頭上的岩石遮住。 豆大的雨滴,猛然落了下來。 卻不想,海風實在太大了,雖然能遮住身體,那傾盆的雨又被迎面灌入的風送到石壁下,山洞太淺,根本擋不住。 只見他沒有遲疑,迅速地解開外衫脫下來,背對著外面,用手支在洞壁的頂端。 轉瞬之間,他和他的外衣便成了一道溫暖的屏障,擋住了那些風雨。 她的背緊緊貼著身後的岩石,而身前,隔得很近的地方,是他的胸膛。 他們倆離得很近。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朝哪裡瞧,只好偏著頭,垂眼看別處。 她能感到他的鼻息落在她的額頭。 一下,兩下,三下…… 舒緩,且沉靜。 忽地,有一滴水滴到她的眼瞼上,她伸出手去抹,然後下意識地抬頭。 她仰臉抬眼,看見他的臉。 些許雨水沿著衣服和岩石的縫隙中滴了下來,正巧這時有一滴落到他的額頭中央,然後那滴水,一路向下,從眉間滑過。 他兩隻手撐著自己的外衣,騰不出手來擦掉它。 只見那滴雨水流至他的鼻尖,才止住繼續的勢頭。 何曾想,第二滴雨又在同一個地方往下流,再和之前的雨水一併重疊在他的鼻尖,頓了一頓,最後還是滴了下來。 又落在她的臉上。 他渾然未覺,目光一直看著別處。 眼見,雨水又從別的地方滲下,接連落在他的睫毛上,她再也忍不住,伸手替他抹了抹鼻尖上的水滴。 對於突如其來的觸碰,他先怔了怔,隨後開口說:「剛才的賭約,你還認嗎?」 「當然認了,我贏了。」 尚睿揚眉,明顯不贊同。 「誰先到黑壁崖誰就贏,我先到。」她據理力爭。 「我明明記得是我先到。」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頭頂。 夏月這才發現,他指的是他先上山頂,所以要算他贏。 她剛要急著和他爭辯,忽地想起他就是故意要捉弄她。於是她憋了口氣,擰著眉,再也不和他搭話。 他眼角含著笑意,垂頭看著她一雙眼睛如梅花鹿一般晶瑩透亮,此刻不服氣的心情全寫在臉上,覺得她真是有趣。 他再次失笑。 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一會兒,就停了。 驟雨過後,陽光又傾瀉而下。 尚睿將半濕的外衣擰了擰又穿在了身上。 他們沿著小徑蜿蜒而下。 因為海邊潮濕,又被草叢覆蓋住,石階有些地方長了青苔,所以走得格外小心。 懸崖底下是一片灘塗,因左右都是海水,又有石壁阻擋,灘塗外就是海。 別處的海岸是沙灘,而這裡卻全是黑色的礁石。 她剛準備朝海邊走去,卻不想尚睿拉住她的胳膊,輕輕說了一句:「你回頭看看。」 她狐疑中照做。 轉身抬眼的刹那間,她呼吸一滯,愣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愛站在黑壁崖上眺望尾閭海,將海岸線盡收眼底,何曾想過站在崖下回望黑壁崖卻是這樣的風景。那黑色的崖壁上佈滿了一種叫紫重葛的爬藤。這是京畿野地裡常見的植物,卻不想它們會如此茂盛地長在這海邊的崖壁上,而在這個時節,正是它的花期,滿滿一塊崖壁的紫重葛得了春風,竟然全都盛開了,將半個黑壁崖包裹成了紫色,像一塊巨幅的花屏,既壯觀又美。 海風襲來,紫重葛隨著風勢搖曳。 落英繽紛,從半空而來。 她這才看到腳下居然也鋪了一層紫色的落花,她剛才因為看海心切,全然未曾注意,現下竟然不敢下腳。 「真美。」她輕聲驚歎,「你是如何發現的?」 黑壁崖的這面朝海的懸崖是上凸下凹,站在懸崖上完全看不到下面還有這樣的景致,而且這塊石灘兩側都被海水封住,僅有剛才那條不起眼的小徑才能到這裡,若不是有心,根本不會發現。 「我幼時有一次隨父親坐船出海,回程的時候看見。那時是初夏,雖然紫重葛的花只剩下一半,但是在海上看仍然覺得不可思議。我當時就想,這裡怎麼能叫黑壁崖呢,明明是紫重葛的花牆。」他喃喃地解釋著,臉上的神情似乎也被這一片紫色吞併了。 「海上看著更美嗎?」她好奇。 「一樣美。」他嘴角含笑,眼眸中似乎融著春陽。 說話間,海水漲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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