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
|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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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馬渡招供,徐敬業才是幕後主事,徐敬業一黨和朝中官員勾結,不但買賣官職,甚至倒賣軍中軍糧,單是梁馬渡一系人所認罪畫押的涉案糧款粗略統計已達三百五十萬石。」尚睿目若寒潭,「三百五十萬石——母親自然知道自兒子登基以來,全國每年所征秋糧也不過四百萬石。」 徐太后驚道:「你所說是真?」 尚睿答:「兒子所言句句屬實。母親若不信,可前往大理寺親審。徐敬業一黨之所為,件件皆是要亡我尉家天下,其心可誅。」他說話的語氣不疾不緩,卻如錘鏨在心。 徐太后的手指用力地攪著手中的絲帕,幾乎將它繞破:「可是,他是哀家的親哥哥,徐家百年基業系於他一身,等哀家死後有何顏面去見徐家的列祖列宗。」 尚睿垂眸道:「假使在兒子和徐氏之中只能選一個,母親會選誰?母親有沒有想過,待日後鑾輿西歸之時,母親的神位應供于尉家,還是徐家?何況兒子此刻並未要母親捨棄徐氏一門,僅要徐敬業一人而已。」 徐太后眼眸微動,卻緊閉著嘴。 兩個人一跪一坐,均未再言。 他雖跪著,但是身體卻直得像棵青松,而太后的心反而越來越顫。 一炷香之後,太后才悲慟地歎道:「何至於此啊,睿兒。」 喊完他的小名,太后淚水潸然。 尚睿直直地跪在地上:「古人雲,萬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徐敬業如此貪財攬權,目無王法,欺上瞞下,不死難以服天下道義。」 言罷,他將剛才的摺子放在聖旨旁邊,朝著太后沉沉一叩首,直起背緩緩又說:「母親,天下只能姓一家,而帝王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太后聽聞此言,知他已心若磐石,心中無比悲痛,雙眼一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良久才走到尚睿身前,蹲身顫抖著伸手拿起那份聖旨,雙手展開,來回看了很多遍。 「可是他如今在尉尚仁的獄中,生死也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此事母親可以放心。」尚睿說。 「子章那邊……」 「待洪武的援軍一到,司馬霖和洪武二者久經沙場,雙管齊下,自然會有辦法,再加母親修書一封,子章定不生疑。而徐承致已然是朕的人。」 徐太后將聖旨遞還給他,喃喃說道:「你有萬全之策,那是再好不過。只是子章和陽兒,何其無辜。」 「只要他們對得住兒子,兒子絕不株連。」 徐太后虛弱地點點頭,緩慢地走到殿門口將門打開,喚人進來,又轉身折回將尚睿扶了起來。 明連也跟著人進了殿。 太后看到尚睿身上的污漬,對明連說:「去取衣裳先給你們皇上換了再走。」說完就徑直進了內室,再沒出現。 那日,陽光十分濃烈,尚睿從太后的承福宮走了出來,腳下的影子被拉成細長,他垂頭看了半晌後,負手離去。 §五 尚睿再一次到李季府的時候,夏月和荷香正在園子裡逗狗。 夏月看見他,愣了愣。 荷香則隻身擋在夏月的面前。 夏月說:「荷香,你抱著阿墨回房,我有話要跟洪公子說。」 尚睿阻止道:「不用了。我和你出去一趟。」看得出來心情不太好。 夏月戒備地看著他。 尚睿苦笑:「吃不了你,帶你去個地方,用不了多久就回來。有話路上說。」 夏月看了看荷香,又轉臉看了一下尚睿,點頭道:「你等我一下。」轉身回到房裡換了身衣服,當時姚創帶著荷香來尋她的時候沒有帶什麼首飾,此刻她的一身打扮也是極其簡單,但是她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從枕頭下取走了那根琳琅坊的簪子,但並沒有戴在發間,而是貼在胸前藏著,才隨他離開。 馬車出了城。 尚睿和她並坐著,中間隔了張小幾子。 夏月目不斜視,也沒有問他要去何地,左手時不時地去摸一下藏在胸前的那根簪子。 「李季說你的手也好了?」尚睿問。 「嗯。」 「你不問我為何會知道你是喻昭陽?」 「你想說自然會說。」夏月頭也不轉地回道。 尚睿輕輕一笑,倒是也不繼續問了。 馬車到了城外一個馬場,尚睿掀簾下車:「一會兒有山路,我騎馬帶你?」 他那嘴角掛著的笑讓夏月想起上回馬上的難堪,於是毅然拒絕道:「不用。」 尚睿倒是沒有意外,叫人給她找了一匹馬。 不一會兒,旁人就牽來一匹棗紅色的馬,全身皮毛又亮又油,像緞子一般,夏月忍不住上前摸了一摸。那馬兒雖然健碩高大,性格卻純良溫順,一點也不抗拒她。 她出門前,不知道尚睿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想著換一身窄袖的衣衫,萬一有什麼閃失也好見機行事,沒想到正好派上了用場。 「走吧。」他翻身上馬,回身看她。 夏月沒話說,接過旁人遞來的斗篷,披著系好後,自己踩著腳蹬也跨上馬背。 兩匹馬一前一後往東走了一截官道。 夏月跟著他,翻了幾個小山丘後,地勢平坦起來。 尚睿的馬一直走在她前面,不近不遠,剛好隔了一丈,有時她慢一點,他便會慢下來,她若是快,他也會快。 他始終沒說話,也沒說要去哪裡,連頭也沒有回。 夏月有些不服氣,想要追上他,問個究竟。沒想到,她一夾馬肚,他也駕著馬跑了起來。 她素來沒什麼耐性,直接朝他喊了一聲:「喂——」 尚睿聞聲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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