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六六


  尚睿本來一個人在剝面前那碟松子,從頭到尾沒說話,聽見「錦洛」這兩個字,倒是抬起頭瞄了對方一眼,然後鼻子裡冷冷地哼了一聲。

  那女子以為自己說錯了話,窘迫地垂下頭去。

  明連知道他的心病,便緩和氣氛道:「姑娘你還有什麼拿手的曲子,聽著又喜慶的,給我們公子來一曲。」

  沒想到洪武卻十分不識時務,插嘴又說:「我聽人說,錦洛是咱們大衛朝的樂曲鄉,個個嗓子都跟百靈鳥似的,你唱幾首你們當地的曲子聽聽。」

  明連聽著真想一把捂住他的嘴。

  對方年紀小,說話也不懂看眼色,羞答答地一笑:「聽老人們說,是錦洛的水好,從小喝著嗓子越養越靈。」

  尚睿冷嗤:「那什麼時候給我喝兩口,我也可以上街賣個藝。」

  見洪武還想接話,明連忙說:「姑娘你還是繼續給我們唱曲吧。」

  第一首曲子唱到末尾時,被門外嘈雜的聲音打斷了。

  只聽門外的人說:「小爺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你一個歌姬,什麼賣藝不賣身,真當自己是官家的大小姐。」

  餘音兒一聽那聲音,臉色就變了,手上的動作即刻停下來。

  被他糾纏的那女子倒是沒哭,冷冷地說:「王公子,這是在帝京皇城,天子腳下,不是在您的錦洛,您若是再如此強買強賣,奴家只有報官了。」

  「呸——」男人唾了一口唾沫,「你以為你逃到帝京來,我就沒法子嗎?你還不是落在老子手裡。」

  而後,又聽見酒樓的人來當和事老。

  男子卻不由分說,一路拉拉扯扯,帶著人拖著那歌姬走到尚睿他們包房門外的樓梯口。

  餘音兒急哭了,放下琴就要出門去幫忙。

  明連不想生事,攔住她說:「姑娘,你們認識?」

  「她是奴家的親姐姐,叫余畫兒,都是錦洛人。那位王公子,一直想打我姐姐的主意,萬般不得已我們才躲著他跑到京裡來。」

  洪武本就是一個疾惡如仇的急性子,聽到這種事情少不了打抱不平,可是礙于此刻尚睿沒發話,也不敢亂動。

  餘音兒又急又怕,不禁哭出聲來。

  尚睿本來靠在軟榻的椅背上,手指撥弄著那碟炒松子,閉目養神。聽見哭聲,他睜開了眼睛,幽幽說道:「聽著這姓王的,有錢有勢,對你姐姐又那麼有興趣,嫁給他不是挺好嗎?」

  洪武本以為尚睿會出來主持公道,沒想他卻說出那麼一句話,還勸人嫁給那無賴,差點被氣得嘔出一口老血來。

  餘音兒流著淚道:「可是我姐姐已經有心上人了,還定了親,這王公子知道之後,暗地裡派人把他給打傷,回家沒幾天就死了。」

  洪武一聽,胸中的怒火燒得更旺。

  哪知尚睿卻說:「我要是這姓王的,對你姐姐喜歡得緊,我也恨不得將那男人磨成齏粉。」

  他這話一出,幾乎能把洪武和餘音兒給噎死了。

  「公子……」明連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可是人家都要死不活了,他也不能是非不分,還盡往人家傷口上撒鹽啊。

  尚睿將兩顆松子扔在碟子裡,拍了拍手裡果仁的碎屑,對洪武說:「你去看看。」

  洪武早就坐不住了,大步一跨,推門而出。

  只見那姓王的帶著幾個家丁,拉扯著一位白衣女子。酒館的老闆和夥計都在一旁相勸。

  那女子倔強地掙扎著,臉上沒有掛淚,但是已經被嚇得雙唇發白。

  洪武制止道:「這位兄台,你這樣強迫一位弱女子,就沒有王法了嗎?」

  那姓王的見洪武雖然身材健碩,但穿著樸素,好似一粗人,便嗤笑道:「『兄台』這兩個字也是你叫得起的?你知道小爺我是誰?」

  「我管你是誰。」洪武說著單手輕輕一削,便卸開了對方放在那女子身上的手。

  那人頓時吃痛地叫了起來。

  洪武趁機將女子護在身後。

  對方怒火中燒,叫囂道:「混帳東西!你可知道老子姓王!錦洛州吏王奎是我爹,當今丞相是我伯父,皇后是我族姐,連皇帝陛下看見我,也要叫聲小舅子,小心你的狗命。」

  洪武也有些傻眼,不曾想這人正好就是王奎的義子,皇后的堂弟——王淦。

  那日,王淦被楚仲在心口刺了一刀,本是九死一生。哪知他的心臟長得有些異于常人,常人在右,他卻在左。那一刀並未刺中要害,被人從河裡撈起來之後,沒多久就能下床走路了。他這人平時作惡多端,仇人很多,所以王奎在錦洛嚴查了一番兇手,也沒有個結果,又怕他再次被害,索性送到天子腳下,一來避避風頭外加養病,二來尋個閒職給他,免得無所事事再惹是生非。

  洪武倒不是怕王家人,他只是怕惹了皇帝的家務事。

  王淦是個察言觀色的厲害人,一見自己報上名後,洪武臉上就有了猶豫之色,即刻覺得自己氣勢高出一截,便叫了旁邊家丁圍上去要對付洪武。

  洪武拿不定主意動不動手,於是手腕往後一攬,只將女子緊緊護住。就在劍拔弩張之時,一個聲音卻不急不緩地在身後響起:「剛才,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說話的人卻是尚睿。

  洪武一回頭,發現尚睿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說這話的口氣聽不出情緒,而那雙盯著王淦的眼睛卻冷極了。

  尚睿走到洪武身側,緩緩站定。

  王淦哼了一聲,趾高氣昂地重複道:「洗乾淨耳朵聽清楚了,小爺我是當今王相的侄兒,皇后娘娘的堂弟,皇上的小舅子。不要問有沒有王法,因為小爺我說的話就是王……」

  誰知那個「法」字還沒有出口,尚睿猛然抬起腿,一腳狠狠蹬在王淦的肚子上,瞬間就將他踢下樓梯去。

  因為事發突然,除了洪武,旁人誰也沒有看清他怎麼出腳的。只見王淦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跟個球一樣,咕嚕嚕順著樓梯滾到了一樓。

  王淦本來胸口有傷,肉也未長全,孤枕在家又想起余畫兒的那雙嫩滑小手,一時色急攻心,才背著家裡人偷偷到酒樓撒歡,哪想竟然遇見尚睿這種硬茬。如今他從樓上滾下來,傷口裂開,鮮血如注,頓時昏死了過去。

  旁邊四個家丁一時有些慌亂,其中一個連滾帶爬地下去查看王淦的傷情,剩下幾個人則朝尚睿撲了過去。

  洪武哪敢等尚睿動手,刹那間腳下生風,擋在尚睿身前,快速地一出腿,踢在最近的那人身上,對方直直地飛了出去,連續撞到了後面兩個,三人一併滾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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