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六五


  第二日一早,荷香如往常一般出門上街,她先去買了些夏月喜歡的點心,而後又到了一家裁縫店。

  這裁縫店的老闆娘有個幼子,體弱多病。老闆娘是個寡婦,獨自帶著個老媽媽支撐著鋪子。穆遠之隔日便會叫夥計送藥過去。

  荷香在街邊守了一會兒,果然見到舅老爺家的夥計拎著東西進了裁縫店。她趁機從正門走了進去。那小夥計見荷香正要發聲,卻被荷香制止,將袖子裡的紙條悄悄塞給他:「回去就替我給老夫人。」

  辦完事,她拐進一條巷子,靜靜等了一個時辰,沒見到任何可疑人,然後去了城東角。

  老太太已經到了。

  「月兒還好吧?」老太太問。

  「小姐一切都好。」荷香答。

  老太太也按照夏月所說的地方找到了那塊玉,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來遞給了荷香。

  因為信上寫得十分清楚,老太太不再多問,只是眼裡盈著淚說:「我們天黑就走,叫她不要擔心。」

  夏月在信裡說,他們一起消失太引人注目,於是告訴老太太先走,她和荷香隨後脫身。老太太並不生疑,給了包袱就離開。

  荷香打開包袱,裡面除了夏月帶去帝京的一些細軟,還有老人家親手給夏月做的新鞋襪。荷香觸景傷情,頓時淚濕眼眶。

  哭了一會兒後,她站了起來,做了個決定,而後抹幹臉上的淚痕,將玉貼身放好,拿上包袱徑直回到李季府去。

  荷香回來的時候,李季正在給夏月施針。

  夏月見她拿著包袱大搖大擺地走進屋,不禁又氣又怒,卻礙於旁人在場,什麼也不能說。

  小順倒是問她:「荷香姐,你又出去買了這麼多東西?」

  「嗯。」荷香應了一聲

  「你時常不是買絲線買衣服,就是買胭脂買點心……」

  「姑娘家的事情,你管得著嗎?」荷香瞪了他一眼。

  拔了針,李季抬腳正要走,卻被夏月喚住。

  「李大人,」夏月說,「我請您替我弟弟看病的事情……」

  李季垂目答道:「令弟的病既非絕症,姑娘又何必總執著於此。」

  夏月還想再說,見李季已經開門離去,只好將視線收回來落在荷香身上。荷香自知理虧,一面輕輕走去將房門關上,一面彙報道:「老太太和舅老爺大概晚上就會走。」

  夏月惱道:「我說的話,你已經不肯聽了是不是?」

  「小姐,我不會走的。」

  「那我要你出城後帶給子瑾的東西怎麼辦?」夏月問她。

  荷香聞言將老太太給她的玉蟬從衣襟裡掏出來,塞給夏月說:「小姐以後有機會自己給少爺好了,我才不去。」

  「現在他很需要這個東西。」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少爺有楚大哥跟楚二哥,可是小姐只有我。」荷香梗著脖子為自己辯解。

  夏月沒繼續和荷香爭執,該說的都說了,她不聽也沒別的法子,歎了一口氣:「不知道你這麼強,是跟誰學的。」

  「那還能有誰。」荷香咧著嘴傻笑。

  夏月沒有笑,只是將那塊高辛玉放在掌心輕輕來回摩挲了一陣,扭身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粉色的荷包將玉裝了進去。

  「小姐,」荷香勸道,「興許洪公子並沒有惡意,只是碰巧知道你以前的名字而已,不然他幹嗎這麼多天還不來找你麻煩?」

  夏月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瞪她道:「就你聰明!」

  §二

  雲中一役大意失策,讓徐家軍失了銳氣,而後朝廷又派司馬霖督戰。二人素來是死對頭,徐敬業更覺得失了顏面。如今,司馬霖來奏,說徐敬業急躁冒進,剛愎自用,扔下雲中,長驅直入滄荒,主力軍隊戰線太長,唯恐補給不足。

  尚睿看了摺子,既沒給司馬霖撐腰,也未告誡徐敬業,只給徐敬業寫了一行字:徐將軍年長體衰,量力而行。

  連續好些天,尚睿的情緒都不太高,旁人都以為他是因為戰事吃緊所致,只有明連看出了點端倪。明連瞭解他,朝廷的事情他是從不會放在臉上的,定是別的緣由,所以一舉一動十分小心,唯恐觸了他的逆鱗。

  黃昏時分,姚創帶來夏月最新的動向。

  尚睿呷了口茶,沒發聲。

  姚創道:「看樣子,醫館的人晚上是要走了。」

  尚睿將茶盞擱在桌面上。

  姚創又說:「若是閔姑娘也要走,臣可要攔下她?」

  尚睿起身,負手走了兩步,而後淡淡說:「隨她吧。」

  晚上,尚睿覺得煩悶,便帶著明連出宮喝酒聽曲去了。明連擅自去通知了洪武同行。

  他們前腳到酒樓,洪武後腳就到了。

  洪武迎面而來,還故意裝著巧遇的模樣,笑著說:「哎,公子也在,好巧。」

  尚睿瞥了明連一眼,又斜睨著洪武說:「別唱戲了,你倆那點心思,誰不知道。」

  洪武繼續裝傻:「唱什麼戲?」

  「那你自己進去,我換一家。」尚睿抬腿就要走。

  明連和洪武連忙攔住他,如實招供。

  三個人進酒樓,上了二樓包房,酒菜上齊之後,唱曲的姑娘抱著琴來了。彈了兩首曲子之後,姑娘調了調弦,休整稍許。

  洪武便賞了她一些銀兩,還和她攀談了幾句。

  「姑娘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啊?」洪武問道。

  「奴家餘音兒,是錦洛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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