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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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倒是難住他了,他確實不知道自己方才怒氣衝天地硬要進屋來究竟是為了幹嗎。 他說:「剛才冒犯,我會給你一個交代。」娶回宮去也不是什麼難事。 「還提這些做什麼,大夫來了你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話了。」夏月輕輕說。 尚睿這才想起正事,幾步走到她面前,拿起她的手,擼開袖子,果然看到幾顆不足綠豆大的瘡,那瘡的顏色有的已經由紅轉成橘紅。 他身體底子好,冬日裡也不怕冷,所以在這樣冷的天氣裡,手腳總是暖和的。但是此刻,他的五指輕輕扣著她的手腕,都能感覺到她的皮膚比他的掌心還要熱許多。 尚睿的神色凝重了起來,伸出另一隻手去探她的額頭,想確定她是不是在發燒。沒想到夏月卻偏過頭去,躲開他的動作,嘴裡說道:「這病是真的會傳染的,你該離我遠些。」言罷,又抽出自己的手腕。 尚睿轉身,去外面喚了明連。 那幾個人自然是沒有真的走遠,一聽尚睿召喚急忙應聲。 尚睿沉聲對屋外說了句:「叫李季來,要快。」 哪知那個名字卻觸動了夏月的心弦,她甚至顧不得其他,從後一把拽住尚睿的衣袖,問道:「你剛才說誰?」 尚睿詫異地回頭,目光落在她寫滿急切的臉上,正要答話,卻被去而複返的洪武打斷了。 「公子,我跟李季怎麼說,是何病何症,可要帶什麼藥和醫具在身上,是否要帶幫手?」洪武在屋外問道。 尚睿沉吟了一下,又瞥了夏月一眼:「一來二去,怕是又耽誤了時間。」說完這句話,他將屏風上搭著的一件斗篷拉下來,罩在夏月的頭上,「這裡缺醫少藥,不如你跟我走。」這後一句是對夏月說的。 夏月的心思全在那李季身上,又問了一遍:「李季是誰?」 聽見她的追問,尚睿的心緒隨之靜下來,緩緩地審視了她一遍。 李季? 須臾之間,尚睿已默默地將這兩個字來回思量了一番,腦中沒找到什麼頭緒,於是反問說:「他是太醫院的院判,也是我的一位朋友,你可是認識?」 「真的是太醫院的御醫李季?」 尚睿看著她,目光遊移,頷首答道:「正是。」 「我們去哪兒?」 「去他府上。」 夏月一聽,心中幾乎是狂喜的,顧不得多想,攏著披風,強打起精神跟著他出門去。 田遠找了輛馬車,對夏月說:「病情不能耽誤,閔姑娘先去,我叫荷香姑娘把東西收拾好,隨後就到。」 夏月一個人坐在馬車裡,想起之前錦洛那位大夫說的話,沒想到真的可以讓她在帝京裡遇見李季。她激動得連手都有些抖,也全然忽略了自己身上的病痛。 她在心中將子瑾的病情回顧了一遍,又暗自琢磨了一下若是看到李季後,要怎麼說才能描述得簡單清楚,於是她自己默默地組織了下說辭。她想得很專心,甚至忘記了尚睿帶她去找李季的初衷。 等做完這一切,還沒有到李季那裡,她的心一鬆懈下來,就覺得四肢乏力,十分疲憊。 到了李季府上,明連下車去請夏月,輕輕叫了一聲,卻不見裡面有回應,便瞅了尚睿一眼。 尚睿走去,掀開簾子。 馬車很寬敞,有個小幾子,還有坐墊。但是她壓根什麼也沒碰,一個人蜷縮在一角,抱著自己的膝蓋睡著了,連身上的披風都沒有卸。 他叫了她一聲,她沒有動。 車裡很寬,他想要攬她過來,伸手卻夠不到,於是撩起袍角鑽進了車裡。 車內彌漫著一種清雅的暖香,和外面那凜冽的寒風比起來就像兩個世界,她的臉朝著一邊,眼簾緊合,眉骨上也長了一顆瘡,顏色紅得刺眼,那臉色十分差,差不多可以用面如土色來形容,而且呼吸仿佛微不可聞。 想到這裡,他突然身形一頓,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兩指探向她的頸脈。 哪知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觸到她肌膚的那一瞬間,她突然動了一下。 他猛然收手,「噌」地站了起來,站直的時候,頭撞到馬車的頂棚上,「咚」的一聲,整個馬車都晃動了一下。 明連被車裡的動靜嚇了一跳,忙問:「公子,怎麼了?」 夏月被這動靜從睡夢中驚醒,睜眼看到眼前的尚睿,睡眼蒙矓。 突然,他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到了?」她問。 他未答任何人,一言不發地從馬車上下來。 夏月從後面跟了出來,沒想到腳跟一落地,大概因為病中體虛,加上又在車內坐了太久堵了血脈,眼前忽地一黑,雙膝頓時軟了下去。明連見狀急忙去扶,卻沒來得及,她的後腦勺隨即重重磕在馬車的邊沿上。 旁邊人都是一陣驚呼。 尚睿聞聲回頭,看到這一幕卻是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讓李季叫府裡的僕婦將她背了進去,便帶人回宮了。 因為昨夜一宿未合眼,尚睿到了康寧殿,突然覺得有點乏,吃了些東西便上榻靜靜地躺著,竟然想起舊事。 小的時候,母親時常暗中教導他。 「人君禦臣,相易而將難,將有兩種,有賢將,有才將。禦相以禮,禦將以術。睿兒可知如何做?」母親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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