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
|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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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尚仁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太后咒駡著,「枉費哀家如此善待他,總怕三妹跟著他受苦,親王裡就他活得最好,地廣人多,如今他還不知足,恩將仇報。」 尚睿道:「母后不必動怒,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於事無補,何況朕還有舅舅撐著。」 不提這個還好,一說起來徐太后又是一陣頭疼,可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下,無論如何她還是不能在兒子面前說自己娘家人的不好,最後只道:「有些事情,你自己也要多思量才是。」 「兒子明白。」 尚睿從承福宮裡出來,又回了禦書房。賀蘭巡一干人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 「其他地方有什麼消息?」尚睿進門就問。 「淮王給每位王爺送了一份信函。」 「信函?」尚睿冷笑。 「大致是說要號召各位藩王匡複大衛正統,但是暫時都還沒有回應他。」田遠答。 尚睿聞言嘴角的冷意更深:「梁王呢?」 梁王與先儲生前最為親厚,後來先儲倒臺,他也受其牽連,雖說僥倖活了下來,但是他從各個方面來說,日子過得最差,按理說他的怨氣也應該最大。 「梁王也是一樣。」賀蘭巡說。 尚睿默然不語。 田遠說:「要不要下旨命他們立刻進京?這樣也好敲山震虎。」 賀蘭巡說:「怕是不太妥當,此刻本是人人自危,貿然宣他們進京,唯恐適得其反。」 「但是臣以……」田遠本想再說,卻被尚睿抬手止住。 尚睿緩緩說道:「之前我們安插在各地的人可以動手了。」 §四 京郊,田遠家。 夏月平平靜靜地窩了一整天,喝藥吃飯,沒有任何人出現。晚上歇息時,夏月琢磨著要是明日還沒人,她索性和荷香回去,不然還沒探出個所以然來,她先憋死了。 第三日早上,她剛梳洗完畢就聽到琴聲。那旋律緩緩流瀉而來,在這寂靜的雪天,一會兒恍如幽谷鳥啼,一會兒又似山澗流水,婉轉清新,極其美妙。她是個閒不住的人,十分好琴棋,聽到聲音,便忍不住和荷香去尋。 過了遊廊,才辨出琴聲是從假山上傳來的。 荷香攙了她登上石梯。 山頂涼亭中,撫琴的是一個年輕婦人。婦人聽到有人走近,狐疑地抬頭來看,琴聲戛然而止。 夏月愣了愣,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唐突,只好福了一福:「冒昧打擾了。」 那年輕婦人卻笑道:「是閔姑娘吧?」 「正是。夫人是?」 「夫家姓田,是不是方才擾了姑娘歇息?」 此人正是田遠的妻子吳氏。昨日田遠忙完南域的事情,才想起夏月這號人還在他那裡。當時尚睿就留下姚創照看。可這是在他的莊子裡,具體怎麼照看,他卻沒得到尚睿的指示。夏月要是走,他留不留?他既不知道尚睿打算將夏月怎麼辦,也不敢走得太近,只好當菩薩一樣供起來。 田遠之前偷偷問了問賀蘭巡。賀蘭巡的花花腸子比他多,悠悠笑道:「你不如明天一早將夫人送去。陪人說說話,套套交情,打發打發時間。留得住就留,留不住也就罷了。不過皇上要是突然問起來,人不見了,你定是要觸霉頭。」 賀蘭巡自是知道夏月這人。尚睿喜不喜歡她,他不清楚,但是如今南域嘩變,留著她興許也是一步棋。 所以他趁天還沒亮,就哄著夫人冒雪來了莊子。 夏月聽她說夫家姓田,又打量了她的衣著,試著問:「是田夫人?」 吳氏笑著點點頭,起身拉著夏月入亭坐下,拍了拍她肩上的雪花說:「還住得慣嗎?我家老爺事情忙,沒把閔姑娘照顧周到。」 「哪裡哪裡,是我叨擾了。」 吳氏約莫三十歲上下,態度又極其和善,所以兩個人一會兒便說上話了。 田遠在賀蘭巡的授意下,並未告訴吳氏尚睿的身份。 夏月說著就去摸她的琴:「真是好琴。」 「過門那年,老爺贈我的。」 「田老爺真是有心人。」 吳氏笑:「他呀,粗人一個。」 「夫人方才彈的什麼曲子?」 「最近帝京裡很時興《雁兒塔》,我素來喜歡這種清淺情濃的曲子,那些個磅礴恢弘的就讓男人們彈去。」 「原來這首就是《雁兒塔》。我前些日子經常聽到,可惜就是斷斷續續沒聽真切。」 吳氏笑了:「你要是喜歡,我記得住譜子。你等等我,我去找紙筆給你寫下來。」走的時候,還將自己身上的雪白大氅取下來披在夏月身上,「外面涼,你身子剛要好,別凍著了。」 她又指著荷香說:「叫這丫頭隨我一起去取個爐子和熱茶來,咱們好好賞雪說曲。」 夏月難得一遇知音,心情大好,將方才那曲子中最熟悉的一小段哼了一遍。心中還是覺得不過癮,忍不住摸了摸身前的琴弦。 琴,確實是好琴。真正的好琴她以前見過一把,是齊安珍藏的。可是它給人的感覺卻太硬朗,不如田夫人這把精緻親切。或許此番言論要是讓齊安這類真正名家聽來,是要嗤之以鼻的。反正她也不太懂,只知音律順耳、彈著舒心對於她來說便是好東西。 心想至此,忍不住用手撥了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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