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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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劉三兒幾個在街上瘋鬧,不小心撞了王淦,將王淦手裡的扇子碰落在地上,沾了泥水就髒了。幾個孩子都是孤兒,從西邊逃荒逃到這裡,被城西鐵鋪的老劉叔收養,其中有一個叫紫鵑的小姑娘,被王淦垂涎了幾天,就是找不到什麼藉口。 如今,王淦看了看沾了泥漬的扇面,看到劉三兒旁邊的紫鵑,正好揚言扇子值一百兩,沒錢的話就押紫鵑來賠。 紫鵑正含著淚躲在劉三兒身後,還是逃不開王淦色迷迷的目光。那不過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胸脯都還沒長開,一臉稚氣。前年還在街口要過飯,瘦得跟一根竹竿子似的,爹娘都在路上餓死了。後來又和三兒一起被老劉叔領到鐵鋪去,剛剛有點清秀的樣子就被這人看上了。 王淦根本不管有臉沒臉,推開劉三兒就去拉紫鵑的胳膊,那紫鵑拼了命往後退,只聽「刺啦」一聲,肘上的袖子被拽了下來,纖細的胳膊頓時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夏月平生見不得這等事,頭腦發熱,倏地一惱,就從人群裡跨了出去:「住手!」 王淦聞聲回頭。 「王公子,」她揚聲道,「你那扇子不是鑲金的也沒見鍍銀,值這個價好歹也有個出處吧?」 王淦與夏月有過數面之緣,見是閔家大小姐,故作客氣地說:「出處一說出來,不要說我嚇唬你們這等市井草民。」隨即清了清嗓子,環視了一周,「你們也知道我父親是當今皇后娘娘的同族兄弟,如今皇上皇后鸞鳳和鳴,皇上為了皇后連延慶郡主求親都不答應。皇上愛屋及烏,自是連我父親也寵愛有加,這扇子便是去年面聖的時候,皇上親自御賜的物件,你說是不是無價之寶?」 王淦此言一出,眾人一陣噫籲驚歎。 夏月見那扇面明明兩面都是白的,說什麼御賜,明擺著是有心訛人。她心裡一陣冷笑:「王公子,皇上御賜的東西,公子不放在家裡沐浴焚香地供著,居然讓它毀了,真是大不敬。」 王淦頓時一愣,他本來只是想唬唬大夥,若說是哪個名家題詞的,可是自己扇上明明隻字未有,於是誇口一扯就胡亂說了。當下聽夏月說來,已經覺得不妙:「你……」 夏月冷著臉繼續道:「何況皇上乃真龍天子,這樣的東西怕是神佛也要敬三分,王公子怎麼能在街上隨便叫人賠個一百兩就了事。要是皇上他老人家知道在公子心中他御賜之物就值我們錦洛一個小乞丐的價錢,恐怕是要龍顏不悅了。」 她聲音不大,但是嗓音清脆,避重就輕地擺了王淦一道。 王淦自知理虧,事情鬧大了也無法收場,鐵青著臉指著夏月連說幾個「好」,然後湊過去,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好你個閔夏月,今天你壞了大爺我的好事,他日一定要你數倍奉還。」語罷憤恨地帶人離去。 夏月也是個認死理的,既然事情都攬下來了,哪怕心裡打著鼓,也是硬著頭皮不服軟,說了句:「好走,不送了。」 人群也就哄然散開。 §二 沒想到,齊安會比閔家還先離開錦洛。 齊安走得很匆忙也很隱蔽。 就子瑾和其他兩個齊安比較喜歡的弟子一起去城外送他。其他兩個同門都是依依不捨地與齊安話別,絮絮叨叨,只有子瑾默默不語,眼神格外黯然。 齊安拍了拍他的肩:「子瑾,所有弟子裡你不是最聰明也是最努力的,所以你一直都和他們學得一樣好。但是,很多事順其自然的話,人生才會更容易些。」 「先生……」 齊安道:「偶爾要多為自己想想,自私雖不算君子行當,但卻是世人的本能。就像如今我執意要走一樣。」 稍許,船已靠岸,船家招呼著齊安上船。 齊安揮手一笑:「都回去吧,不必再送了。」 子瑾送完人回到閔府,卻不見夏月,問遍府中上下都道不知。 荷香安慰他:「少爺你別慌,你好生想想早上小姐有沒有說要去哪兒?」 子瑾一怔,旋即出門。 他早上把書院的鑰匙給她,說齊先生將房子交給他們姐弟倆打理,是賣是留還是自己用,任由他們處置。 書院的大門沒鎖,一推就開了,轉了個彎他才看見夏月在他們少時讀書的幾張桌案旁。她聽見腳步,轉身見到是子瑾,嫣然道:「我還以為是齊先生欠誰的錢,捲舖蓋逃了,要帳的來收房子呢。」 他突然衝動地走過去拽住她的胳膊。 夏月詫異:「怎麼了?跑這麼急?先生走了嗎?」 他沒說話。 她當是子瑾沒聽清,於是重複:「怎麼了?」還試著往他身後瞅了瞅,揶揄道,「莫不是後面有哪家的姑娘在追你,喘成這樣。」 子瑾道:「我以為你和……」剩下半句卻說不下去了。 夏月想到了什麼,拉起子瑾的手:「跟我來。」然後在窗戶旁最僻靜的那張桌子前坐下,指著桌面上刻著的模糊小字,笑道:「這還是我拿簪子在上面寫的呢。」 不記得是多少年以前,那個時候若是別人的話說長了,子瑾便聽不懂。她就向娘申請來陪他,齊安說一句,她便記在紙上給子瑾看。 可是時間長了,她天生沒有好耐性,最後變成了兩個人坐在一起,他聽他的,她玩她的。坐著實在無趣,又礙于齊安的威嚴不敢隨便走動出去,於是便拔下頭上的簪子在木頭桌面上劃呀劃的。 刻一些喜歡的詩句,過了幾日新鮮感沒了又刻別的。 現在看來,上面依稀只有幾個字還認得出來。 「你說齊先生連房子都不要了,我就來瞧瞧。」夏月又摸了摸那些模糊痕跡,「唉,當時寫了些什麼呢?」 子瑾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微微一怔,寫了很多,他都記得,其中有一句還總是在心裡念叨—— 綰發為始,迄于白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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