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
|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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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這一季的秋天,錦洛一反往年的天氣,沒有下雨,陽光總是慘白、陰冷的。閔老爺本來一直讓楚秦準備全家西遷的,但是因為一日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醒來之後左手左腳都不能動了,真叫人頭疼。 大夫來看過,說是閔老爺已經血脈不通,怕是熬不過幾天。事情來得太突然了,若非沒有子瑾,還有楚秦、楚仲在身旁,夏月一個人定然撐不下去。 所以當年娘說:「爹爹和娘送給月兒一個弟弟好不好。」 她問:「為什麼呢,如果有弟弟的話,是不是爹娘對月兒的愛就會變少了?」 娘溫柔地笑:「不會啊,有了弟弟以後,月兒得到的愛就會再多一份,而且就算日後一個人也不會覺得孤單了。」 她問:「弟弟也會喜歡月兒,讓月兒不被他們欺負嗎?」 娘點頭:「嗯。但是等弟弟長大之前,得由月兒來保護他。」 她欣然同意:「那,好吧。」 於是子瑾出現在她的面前。 那個時候她對他說:你叫子瑾呀,我答應過娘,會保護你的。 「咳——咳——」爹的咳嗽打斷了夏月的回憶,她忙扶他坐起來,在他背後墊上軟墊,然後讓荷香溫好湯藥送來。 閔老爺喝了一芍藥,笑著說:「方才夢見你娘了。」 「我也正在想她。」她用手絹擦去父親嘴角的殘汁兒。眼看父親今日起床的氣色也好了許多,大概大夫診錯了吧?暗自這麼琢磨著,心裡也高興了起來。 「你娘最大的心願就是讓你找個普通的好人家,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所以,對於收養子瑾的事情,其實你娘心裡一直是怨我的。剛開始怎麼都不同意,後來親眼見著子瑾,態度才軟下來。」 夏月點頭,那樣的孩子任誰見了,都要喜歡的。 第一次在家裡見到子瑾,他站在父親身後,明眸皓齒,皮膚白皙。彼時的她並不知道那麼小的孩子經歷了些什麼可怕的事情。眼裡充斥著驚恐,不安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手裡還緊緊地拽著父親的衣角。 娘一見到他,就喜歡得要命,給他取名,替他治病,教他說話,送他去念書。 此刻她才明白,原來母親這樣的態度下,心中還是有芥蒂的,還是認為這個孩子的身世讓他成了一個不祥之人,會給自己的女兒和全家帶來災難。 「子瑾的事情,我算是放心了,他能有他的選擇,爹很高興,我們也沒有權力去干涉他。但是月兒你……」父親看了看她,「爹總是放不下啊!以前你娘在世時,就覺得齊安這人不錯,婚約都定了卻被你鬧得一塌糊塗。當時你是不中意他,如今見你與他態度和善起來,我都跟子瑾說,也許事情還有緩和的餘地,沒想到齊安卻走了。」 「爹跟子瑾說……」夏月驚訝地看著父親,隨即啞然失笑。難怪齊安走的那日,他失了魂似的匆匆來尋。原來他是怕自己撇下大家,就這麼跟著齊安走了。 這一天清晨,閔老爺的話格外多,從子瑾與夏月的小時候,說到他和妻子街頭初識的經歷。 後來子瑾買了藥回屋,得讓夏月過目,便打斷了稍許。 待她和子瑾一起回來,發現父親又睡著了。子瑾回身關門,免得屋子裡進了寒氣。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前,父親睡得很沉,鮮見這麼安穩,沒有咳嗽。她笑笑,去替他掖被子。 在碰到父親下巴的時候,她一愣。 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她顫抖著手朝父親鼻前探了一探後,頹然坐地。 在子瑾的支撐下,閔老爺的喪事辦得簡單得體。夏月一直忙忙碌碌的,幾乎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 過了頭七,沒過幾日恰是子瑾的生辰。 家裡沒有擺酒,只是叫了府裡十幾口人圍在一起吃了飯。飯後,旁邊的常媽媽將子瑾請到一旁說:「少爺,老奴有件事情恐怕要多嘴了。」 「常媽媽您說。」子瑾好奇。 「小姐如今十九,原本就誤了年紀,如今老爺仙去,若這百日內不給小姐立刻尋個婆家嫁過去,怕是再守完孝,這輩子真的就耽誤了。」 子瑾聞言心亂如麻,一時間又尋不著夏月,走了一圈才在閔老爺屋前的臘梅樹旁找到她。只見她仰著臉看月亮,臉龐上兩條淚痕在月光下讓人異常揪心。她說:「有時候真的覺得爹還在屋子裡。」 常媽媽的那些話不停地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子瑾不禁伸手,緊緊地將她攬在胸前,說:「不難過,爹會放不下心的。」 夏月聞言眼淚湧得更厲害。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他說完,心中一痛,心馳意動,禁不住垂臉吻了她。 先是一點一點地吻幹她臉上的淚水,然後緩緩下探,最後怯怯地落在她的唇上,輕輕地啄著,青澀且試探地吻著。 像花一樣柔,像蜜一樣甜,是他夢中幻想過的滋味。 驀然—— 他回過神,倏地放開夏月。 夏月呆呆地站在他跟前,手抬起來,緩緩遮住嘴,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子瑾……你!」然後猛地轉身,跑出門去。 「月兒——」他喊了她一聲,她沒有回頭。 她跑著穿過街上賞燈的人群。 跌跌撞撞。 一口氣順著河水跑到城外湖邊,人漸漸稀少,她才放慢腳步。然後呆呆地坐在石頭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用手指重新摸了下嘴唇,似乎還能感覺到上面子瑾殘留的余溫。 心亂極了。 不知道如何是好。 身後又是一片臘梅林,散發著濃厚的香味。 方才也是在這種氣味下,他吻了她。溫柔又靦腆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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