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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第四章 一片冰心在玉壺

  §一

  錦洛的秋天,桂花香氣四處彌漫。

  本來楚秦捎信說的就是今日到家,哪知回來的時辰比夏月預想的提早了些。

  夏月正要上街,卻見白衣少年急切地推門而進。

  兩個人正好對視。

  隨之氣喘吁吁地跑進院子的楚仲,在看見夏月面前呆立不動的子瑾時道:「剛才還像救火似的往回跑,說急著見小姐,怎麼到了家反而不說話了?」

  他在子瑾身後,說的話子瑾自然沒有聽見,況且他也不是要說給子瑾聽的。

  夏月知道楚仲的意思,他們這些日子總是忽冷忽熱,子瑾定是出門後在什麼地方都鬱鬱寡歡的,他們楚家兩兄弟看在眼裡肯定心疼。

  好歹她也是做姐姐的,暫且就再原諒他一次:「你桌子上有桂花糕,餓了就先吃點墊著,晚飯的話常媽媽還沒開做呢。」語氣還是很僵硬。

  子瑾怔忪一下,點點頭,然後彎起眼睛幸福地笑了。那種笑容就像清風吹過冰封的河面,突然之間就春暖花開。

  夏月心中最為掛念的那件事情以子瑾的拒絕而告終。

  「少爺當時說他身殘志薄,無法為淮王出力,平靜一生足矣。」楚秦黯然歎息。

  夏月知道楚秦定是萬分失望的,他日日夜夜地期待著時機的成熟,不想換來的卻是少主人如此淡然置外的一句話。

  閔老爺不置可否。

  荷香敲門送茶,大夥也都停止了說話。

  子瑾從坐下來開始就一直垂目不語,大概他對楚家兩兄弟還是內疚的。他用指尖輕輕撫摩手中的古玉,荷香倒茶的時候瞅到子瑾的動作,突然就想到那日清晨他也同樣用了這只手撫過夏月的唇,一分心,茶盞不小心沒放穩,水溢了出來。

  水是剛燒開的,灑到子瑾的手背上,身上也打濕了。他雖然也習武,但是因為聽力的關係,總是不如楚秦楚仲來得快。

  身邊的楚仲立刻跳了起來,想看子瑾的情況。

  「少爺,少爺我……」荷香急得想哭了。

  子瑾迅速將手縮到袖子裡,對荷香微微一笑:「不妨事,水不燙。」眼角眉毛溫柔地彎起來,一副讓荷香寬心的表情。

  門又合上。

  荷香忐忑的心舒解了不少,一想到子瑾清亮柔和的眼睛,就更想不出為何那日他會差一點就對夏月做出錯事來。

  聽荷香的腳步剛一走遠,夏月就起身走去:「手給我看。」

  「沒事。」子瑾索性將手背在了身後。

  夏月微惱:「是呀,一點也不燙,你蒙誰呢?信不信我也往自己手上潑點。」說話間就要去端旁邊楚仲的茶。

  「月兒——」子瑾只得伸手去阻她。

  抓在夏月腕間的那只手,從袖子裡露了出來,雖沒出泡,卻已經腫得通紅。

  夏月著實歎了一口氣:「雖然這樣做很好,可是好歹也心疼下自己吧。」硬拉著子瑾回房上藥,出來的時候隱隱聽到閔老爺喃喃道:「看來錦洛,我們還是不能長住了。」

  夏月在屋子裡給子瑾上藥,眼眶紅紅的。

  「我可沒在心疼你,是氣你居然連我都不說實話。」她依然在惱。

  他從小就死拗,幼時磕到哪兒,痛得嘴唇都咬出血來,也不會吭一聲。每當夏月發現都會扎扎實實地教育他一番: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訴姐姐。可是說了之後連她都覺得無奈,就算知道了也無法為他分擔任何病痛。即使這樣,一旦知道他瞞著自己,總也無法釋懷。

  「現在再問一句,疼不疼?」

  他依舊搖頭:「還好。」

  夏月真惱了,抓起他完好的右手,一口就咬下去。他卻也不躲,就任她咬,依舊不叫疼。她便更生氣,久久才鬆開,看到兩排深深的牙印,她的眼淚突然就從眼眶裡滾了出來:「看你還逞不逞強。疼嗎?」

  子瑾一皺眉頭,吐出一個字:「疼。」

  夏月頓時慌了:「我咬重了是不是?還是燙傷藥上得不對……」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不是,是你一哭,我這裡就疼。」

  夏月破涕,推開他道:「酸死了,這些話以後對你娘子說去。」

  臨近中秋時節,錦洛的天氣異常地好,接近日暮時分居然冒出多日不見的陽光來,夕陽映在街邊的青磚矮牆上,襯得人臉成了橘紅色。

  夏月從明倫街口出來,就見街中央圍了一大群看熱鬧的。

  幾個小毛孩與一身奢華公子打扮的男子嚷在一起。

  那幾個正是去年春天在水月橋邊欺負照虹被夏月教訓了一頓的孩子。

  而華服男子一臉痞氣,夏月認得他,正是州吏王奎的兒子。那王奎妻妾成群,膝下卻只有這一個兒子,所以對王淦十分寵溺,也讓他在這錦州城裡跋扈慣了。

  想必他今天又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出來。

  她琢磨著自己一個人出門也不該管閒事的。可是劉三兒那幾個小孩,雖說在街上常常耍混,終究是沒長大的孩子。她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來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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