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二一


  太后暼了他一眼:「少跟我裝傻充愣,你收得了徐昭儀、吳修容,怎麼就容不下菁潭?」

  尚睿看了皇后一眼,將茶盞擱在一邊說道:「菁潭怎麼能和別人比,母后,您知道我看著她長大,待她自是不同。但是兒子與皇后夫妻同心,眼裡容不下旁的,一般人倒還好,若是菁潭為我在這宮裡受了冷落和委屈,淮王、淮王妃還有母后您,如何放心得下。」說完,尚睿牽起旁邊皇后的手,握在掌中。皇后也沒有動,臉上一紅,垂下頭。

  菁潭卻抬頭說:「我若是留在宮裡,九叔說不定日後也會喜歡上我。」

  尚睿看了她一眼:「朕心中只有皇后一人,其餘絕無可能。」言罷,他牽著皇后從太后宮裡出來。

  王瀟湘默默地跟著他,一直走到妗德宮。尚睿松了手,淡淡地說了句:「皇后回去休息吧,朕有事就不進去了。」

  王瀟湘等著尚睿離開後,看了看自己的手。

  夫妻做到這個份上,也夠淒涼。

  所幸,她不愛他,他亦是如此。

  §五

  盛夏之時,朝中爆出一件大案。

  九卿之一的太僕司務慕容思被查與中域反叛的邪教有染,私通逆謀。其信件物證均被禦史衙門查獲。

  賀蘭巡在朝堂上聽到這個消息,微微一震,悄悄地抬頭看了看御座上的尚睿。尚睿說道:「此案交予禦史台徹查。」面色平靜,答話如例行公事般,而後又附了一句,「凡事通報皇太后。」

  慕容思乃慕容家長子,自小與一干皇子一同長大,太學院的時候還是魏王尚權的伴讀。後來尚睿登基,八皇子魏王分封邊域,慕容家也失了勢。不過慕容思在朝兢兢業,十年了也只做了個二品大員。

  這樣的人被告謀逆,頗為蹊蹺。

  尚睿頓時覺得有些不祥。即使如此,他也無可奈何。他不過是一個手無兵權,整天坐在朝堂上管些無聊瑣事的傀儡罷了。

  半個月後,事情果然如尚睿擔憂的那般,慕容思的背後是魏王尚權。

  數月前偷偷回京向皇帝密報淮王動向的魏王尚權。

  聽了賀蘭巡從禦史台瞭解的案情,尚睿臉色一僵,些許情緒從眼中一閃而過。尚權乃先帝第八子,與尚睿年紀最為接近,所以也合得來。

  以魏王懦弱的性格,「謀逆」二字對他來說幾乎不可能。

  這不過是徐家的又一個剷除障礙的計策。

  他現在羽翼未豐,無能為力。那些人要把姓尉的一個一個從他身邊除掉。

  晌午,尚睿正在禦書房的偏殿小睡,為魏王之事輾轉反側,忽然聽到殿外嘈雜。

  明連壓低了嗓子道:「大殿下、世子殿下請回吧,皇上在休息,要是被擾了可擔待不起。」

  尚睿沉聲喚道:「明連,讓他們進來吧。」然後便命人起帳,穿了衣服。

  「兒臣參見父皇。」

  「微臣參加皇上,吾皇安康。」

  兩個孩子畢恭畢敬地行了禮。五六歲大的娃娃做起這些來也是一板一眼、毫不含糊。

  一個是長子冉浚,另一個便是上次賜在他身邊的伴讀——魏王的世子冉鴻。小孩子的來意尚睿已經猜到了。

  冉鴻「撲通」跪在地上,哭道:「叔皇,請您救救我父王。」

  冉浚也跟著跪下一起求情:「父皇,世子在太學院陪著兒臣讀書,當兒臣是朋友,可是現在他不高興,兒臣也不高興,請父皇赦免了八王叔吧。」

  尚睿盯著兩個泣不成聲的孩子,突然就想起了兒時和尚權一起捉弄乾泰殿的宮女,一起受罰,一起向父親請罪的情景。

  尚睿叫明連扶他們起來,問冉鴻道:「你知道你父親所犯何罪?」

  冉鴻吸了吸鼻涕,擦著淚水:「鴻兒不知,但是聖人言,兄弟如手足,鴻兒雖然和大殿下只是堂兄弟,但是他說我若難過他也會難過,鴻兒也是一樣。您是皇帝,父王是您的哥哥,無論多大的罪,不都是天子說了算嗎?」

  尚睿轉頭問兒子冉浚,「你也這麼認為?」

  冉浚雖然焦慮,倒是規矩許多,胖胖的小手合攏一揖,「回父皇的話,兒臣在想,父皇失去手足的時候,會比兒臣見到鴻哥哥哭還要難過嗎?」

  尚睿聞言,淡然一笑,擺擺手讓太監把兩個人帶了下去,對明連說:「讓雛息宮看管大皇子和世子的太監去禁房各領二十棍,罰三個月月俸。怎麼看的孩子?」

  人去之後,尚睿更加難眠,索性坐到禦案前繼續批摺子。

  外面的知了在樹上不停地叫嚷,加了兩個冰盆依然覺得熱。他煩躁地拉開衣襟,手指一用力便將壓邊扯壞了。

  冰鎮的白茶被他喝了一口便重重地放在桌上,終於不禁惱道:「明天再讓朕聽見外面樹上的東西叫,小心你們的腦袋!」

  伺候的太監唯唯諾諾地應著,接著馬上就叫人去取長竹竿靜悄悄地趕知了去了。

  旁邊的明連明白,适才兩個孩子的一番稚嫩之言,字字擊在皇帝的心上。

  之後,尚睿去了妗德宮。皇后知道他的來意,屏退了所有人,直言不諱道:「皇上,魏王一事,臣妾不但不能幫你,還要勸您千萬不要為此事和太后糾纏下去。既然事不關己,皇上還是靜觀其變吧。」

  剛剛落座的尚睿聞言突然站起來,忽然一笑:「這是瀟湘你在對朕表明王家的立場嗎?」

  「臣妾沒有,王家也沒有立場。」

  尚睿倏然失笑:「你們王家還有選擇嗎?難道你認為可以有朝一日讓徐家廢了朕,他們自個兒不當皇帝,偏要另立浚兒為新帝然後擁立你坐上太后之位,再保王家百年之盛?你們莫不是已經忘了當日的葫蔓之毒?」

  一聽葫蔓一事,皇后臉色慘白:「我沒有下毒。」

  「是誰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太后認為你們姓王的已經危及了她兒子的性命。自己的兒子她可以廢可以立,卻容不得別人動他半分,你明白嗎?」尚睿輕輕一笑,那笑容卻猶如萬年冰封的湖泊,滿是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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