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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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肯定知道開國太祖皇帝和侄女嘉義公主結為連理的故事,這是我大衛朝的姻緣佳話。」前朝有同姓同宗同族不婚的規矩,到了當朝,民間有些避諱,但是皇家卻不以為意。 身後的女官面如土灰,又不敢當著尚睿的面拉扯菁潭,只得一直磕頭說:「郡主年幼,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 「九叔,我只想把話說完。」菁潭跪在地上挺直了背繼續道。 「若朕不要你說呢?」尚睿問。 「那菁潭一輩子不能心安,就怕改日回到南域,九叔再也見不著菁潭了。」 「胡鬧!」尚睿拂袖,準備轉身就走。 「九叔!」菁潭在他身後,膝行了幾步,「菁潭從小仰慕九叔,此生只想嫁給九叔一人。」說完,她連忙又朝皇后一拜,「求皇后娘娘成全,菁潭不會和娘娘爭寵,只求為九叔生個一兒半女,在後宮謀個一席之地,陪伴九叔一生。」 「郡主莫要這樣說,納妃的事,還是全憑皇上自己做主。」皇后把話扔給尚睿。 尚睿回身淡淡地問了一句:「你爹他知道這事?」 「他不知道,誰都不知道,他根本不關心我喜歡誰。」菁潭那玉琢一般精緻的臉蛋上帶著稚氣未脫的粉嫩。 尚睿凝視著這個侄女,「你是大衛堂堂正正的郡主,不告父母,不報宗室,就在這裡求著皇后成全,這不合規矩。」 「可是……」菁潭看到尚睿神情忽然就冷峻起來,頓覺有些委屈,咬著下唇,眉毛皺在一起,眼眶微紅。 「郡主!快向陛下認錯!」身後的女官急忙又說。 菁潭極不情願地扁著嘴,強忍之下眼淚還是流了出來。 皇后看了尚睿一眼。 尚睿起身離開,走了幾步後道:「你們其他人起來,讓她一個人跪著。」說話時負著手,也未回頭。 後來的幾個時辰,御花園海棠林中的空地仿佛有了瘟疫般,倘若因為辦事要從那裡經過,也儘量繞道而行。 宮女雲錦隔得遠遠地瞧了一眼就匆匆回了妗德宮。 「還跪著嗎?」皇后問。 「回娘娘的話,還一個人跪著呢,一直哭。」 皇后想了想,命人去做些吃的親自送去。 到御花園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又開始下雨,落在傘面上劈劈啪啪的。四周一片漆黑,太監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掌著燈。 待皇后走到海棠林子外時,忽然看到尚睿隱隱站在海棠枝後,負手而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跪在地上的菁潭。 礙于雨聲,聽不見她是否還在哭,身體卻依然在一下一下地顫抖。原本繞於髮髻上的飄逸靈動的彩帶已經跟長髮一起垂了下來,雨順著下巴水流如注,打濕的衣裳緊緊地貼在身上。 尚睿就這樣在遠處看著這個跪地的小姑娘。從側面看去,線條優美的薄唇緊緊地抿著,深黑的眼中神情複雜,任誰也看不透其中隱藏的秘密。後面的太監小心地替他撐傘,一前一後都是半晌不動。 皇后走過去,輕輕一福:「皇上。」 尚睿轉身見到皇后並不吃驚,目光在宮女們拿的食盒上停了一下。 「皇上,郡主的身子哪能吃這份苦。您就……」她不知道他陪著菁潭在雨中站了多久。也許沒下雨就來了,也許更早。 尚睿喃喃說:「她隨二哥離開帝京的時候,才五六歲,後來跟著她母親回來過幾次,因為姨母的關係,和我特別親。怎知她會生出男女之情來。她如此一顆赤子之心,我……」 皇后啞然。 原來他並非在為菁潭動怒,而是在跟自己賭氣。在菁潭求娶之前和之後的那一瞬間,尚睿動了什麼心思,她明白。驕傲如他,輕狂如他,痛恨自己本能地將她當成了一顆棋子。 她思索了片刻,在心中淺淺一歎,卻說道:「皇上青年俊傑、天子至尊,天下的女子誰不想長伴左右。」 尚睿聽見這話轉頭看她,忽地鼻間一嗤,冷笑道:「其他人說朕信,獨獨被皇后說出來就成了一句玩笑。」 王瀟湘避而不談,又說:「那淮王無嫡子,延慶郡主若是能嫁給皇上,對皇上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 尚睿又是一笑:「皇后深謀遠慮,朕自歎不如。」 「皇上自是比臣妾聖明,只是皇上被瑣事所累,反而蒙了眼。」 「若是她真為朕先誕下一子,皇后你覺得依照她與徐家的牽連,王家還有戲嗎?皇后自身難保,為何還要為旁人籌劃將來?」 「臣妾自有臣妾的活法,皇上不必憂心。」瀟湘垂目而立。 說到這裡,尚睿真的有些惱了,只見他眉目緊斂,嘴唇抿著,目光漸冷。 雨一直都在下,地上積起了小水窪,雨水和泥漬一同濺起來,落在他的靴面上。 末了,他卻並未真的動怒,只是突然笑了,輕聲說:「世間怎會有你我這種夫妻。」 「皇上說笑了,世間不知道多少人羨煞臣妾和皇上是夫妻,這是臣妾幾世的造化。」 「罷了。這些話皇后也不必再說。你先去叫她回屋,過幾天就送她回南域。」 一連幾日,菁潭都病著,太后的壽宴也沒能露面。 尚睿第二次見菁潭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他去太后的寢殿請安,發現菁潭坐在裡面,旁邊還有皇后。 她的臉瘦了不少,顯得一雙眼睛滿是惆悵,沒有之前的精神勁兒,看到尚睿也不問安,木訥地坐著。 「還跟你九叔生悶氣呢?」太后逗她。 太后這麼一說,菁潭的淚又掉了下來,太后將她攬在懷裡對尚睿說:「這孩子也是犯倔,你不如就遂了她。」 「朕怎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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