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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四

  一下子就到了帝京的四月,時值暮春,氣候宜人。

  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落在地面上,從別處望去有種說不出的庸懶與愜意。

  「還是京裡好啊!南疆的春天可是一個勁地下雨,風箏都放不了。況且……」菁潭用那如琉璃般的漆黑眼珠瞅了瞅尚睿,俏皮地說,「況且,京裡還有九叔啊。就這一點哪兒都比不上,真不想回去。」

  皇后聞言,和身後的小宮女們都忍俊不禁。如此可愛的一個小姑娘,豈會有人不喜歡她。

  尚睿卻一反常態,只是凝視著遠方,也不知他聽到菁潭的話沒,心裡在想著何事。他平時很愛說話,也愛插科打諢,少有的沉著臉不笑的時候,神情又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種冷峭。

  「皇上?」

  他聽到瀟湘的提醒才調過頭來。

  皇后道:「郡主正說帝京好,她不想回去了。」

  尚睿道:「既然潭兒喜歡,朕就留你在宮裡多住些日子。讓他們把憑欄軒重新收拾收拾,空給你吧。」

  菁潭面色一喜:「九叔還記得我最喜歡憑欄軒的小池子啊。」轉眼卻又嘟起嘴,「不過出門的時候,父王對我說最好早些回去,免得娘惦念。」

  尚睿濃黑的眉微微挑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朕替你跟你父王求情,你就多住些日子如何?」

  菁潭身後的女官神色微微一滯,隨即又提示道:「郡主快跟陛下謝恩。」

  「哦。」菁潭恍然,喜滋滋地下拜,「謝皇上不趕我走,還給我挪這麼好的地方。」

  一側的王瀟湘臉上平靜似水,甚至還微笑著點點頭,心中卻是萬分錯愕。隨著菁潭的叩謝,這便成了一道不可逆轉的諭旨。一句「多住些日子」,如此模糊的五個字,倘若沒有尚睿的再次開口,便成了一個可以禁錮這個姑娘的約束。

  她的丈夫也許想要在某個關鍵的時刻,讓這個延慶郡主成為一個籌碼。

  她原本以為他是從心底疼愛著菁潭的。

  也許,一切在他心中皆為棋子而已,亦如當年彼此的婚姻。

  思緒飄忽之間不知菁潭又說了什麼,引得尚睿開懷暢笑。

  菁潭癡癡地瞧著尚睿的笑臉,嘻嘻樂道:「九叔可以答應菁潭一個要求嗎?」

  尚睿挑起一顆櫻桃,愜意地放入嘴中:「何事?」

  「九叔先答應嘛。」

  尚睿眉毛輕抬,揶揄道:「你都知道君無戲言。倘若是先答應你,萬一你要朕把頭給你當毽子踢,那豈不朕也只能認了。」

  菁潭忙道:「不是!不是的!」一下子就急得漲紅了臉,擺手解釋。

  尚睿看在眼中,更是笑出聲來。

  皇后勸道:「皇上身為天下之主,可開不得如此玩笑。」

  尚睿卻沒惱,淡然笑笑,對菁潭道:「說吧。要金山的話朕都給。」眼內盛滿了溺寵。

  「菁潭可不可以不用九叔來稱呼皇上。」菁潭吞吞吐吐。

  「那你要叫什麼?」尚睿一時有些迷惑。

  菁潭瞅了瞅周圍的人,想說什麼又咽了下去。皇后會意,辭道:「臣妾覺得外面的風有些涼,請皇上允許臣妾告退。」說完,深施一禮就準備起身離開。她身為女人,怎麼會看不懂這位郡主的心思。

  尚睿好奇菁潭的要求:「潭兒你說吧,皇后不是外人。」然後輕輕地抓住皇后的手。皇后面色倏地緋紅。

  她就算在自己的妗德宮都少有與尚睿在人前如此親密的舉動,何況現在是在人來人往的御花園。可惜,她又不好在眾人面前拂了皇帝的意思,於是進退兩難。

  再看尚睿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就是吃准了瀟湘的這種心態。

  其實他內心是有苦衷的,自從中毒以來,瀟湘一直避著自己,若非今天借著見菁潭的藉口,她恐怕也不會前來。

  面前兩個人的舉動與心間千回百轉的思緒並沒有落入菁潭眼中,她只是垂下頭去,躊躇了稍許:「叫……叫,尚睿呀。」

  眾人大駭。

  那女官驚慌失措地伏地叩首道:「望皇上看在我們郡主年幼無知,奴婢等人願代郡主以死受罰。」隨即其他人也一起跪下,她們本是一起從南疆陪同菁潭進宮的。

  在場也許最悠然的是尚睿自己。

  「尚睿……」他沒有理會跪地的一干人,單手支頤,撐在涼亭的桌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念著自己的名字,似乎在回味什麼,忽而道:「許久沒聽人叫過了,還挺懷念的。」唇邊卻浮起一絲難以解讀的複雜笑容。

  世人都知道,淮王萬事謹小慎微,獨獨對這女兒寵得無法無天。這菁潭郡主從小都被人放在蜜罐裡長大,想什麼有什麼,哪會什麼察言觀色的本事。她見尚睿笑了,以為得了鼓勵,伏地又是一叩首,繼續說:「菁潭還有一事,求九叔成全。」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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