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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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天明後,皇后剛去偏殿換下穿了一夜的衣裳,就聽見玉碧急忙來報,一臉喜色:「娘娘,皇上醒了。」 皇后趕到時,尚睿已經被人扶起靠在軟墊子上。 宮女按照御醫的吩咐喂他喝豆汁,說是可以解去殘留在體內的餘毒。他蹙眉,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別過臉去。 「朕就說怎麼覺得這麼噁心,原來昨日李季就是趁朕不清醒的時候灌了這東西。」他打小就不吃黃豆之類的東西,所以連豆汁、豆腐、豆糕等也一併算了進去。 皇后起先還不禁莞爾,但見他其實虛弱得連做轉頭這個動作都異常費力,心中一澀,垂下頭去。 一個太監最先看見她,拜道:「皇后娘娘千歲。」其他人也隨之行禮。 她免了禮後,接過宮女手中的豆汁,坐在床沿上。 尚睿見她滿臉憔悴與疲憊,喃喃說了一句:「瀟湘,對不起。」 皇后輕輕抬眼看了看尚睿,也不說話,舀了一勺習慣性地又放在唇邊試了試,送到尚睿的嘴前。 尚睿依舊蹙著眉毛:「朕……」正要回絕時卻碰上皇后的目光,他看了看碗裡雪白濃稠的豆汁,又看了看皇后,心中掙扎了幾許,最後還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好吧。」 當日,病情穩定後,尚睿命人放了黃明連,從妗德宮移駕至乾泰殿。 夜裡,被收押在獄中的凝珠不知為何變戲法似的憑空消失。有人傳,一些老宮人說凝珠長相頗似「先後」。他們口中的先後並非尚睿的生母徐太后,而是先帝的「文定皇后」——先儲尚甯太子的母親。據說,文定皇后生前便最愛白梅,這妗德宮的簇簇白梅均是其年輕時親手所植。 宮裡鬧鬼的傳言四散開來。 太后為此勃然大怒,還破天荒地第一次埋怨了皇后對後宮整治不力。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凝珠憑空消失,皇后處在最尷尬的位置,連整個王家在朝中都變得微妙起來。 這案子左邊是徐太后,右邊是王皇后,前面是皇帝,無論哪一方都是燙手山芋。大理寺分成兩派,一派是唯恐躲之不及,另一派則是躍躍欲試,想要冒個險借機攀上高枝。哪想最後太后發話,令廷尉司馬霖主持查案。這司馬霖在先朝本是駐守西域的武官,後來因為鎮壓西域兵變的戰事中後背中箭無法再上沙場,便調回帝京。司馬霖因為做人公正嚴明、剛烈不阿,多次向太后進言不可外戚專權,一直被太后所不喜,廷尉的位置幾乎被架空,世人都道他當不了幾天了。卻不想徐太后在這件案子上,卻獨獨把他瞧順眼了。 司馬霖接了旨後的幾天,蛛絲馬跡都沒有放過。詳細地盤問查詢後,發現所有的疑點都集中在凝珠的身上。 這趙凝珠在宮中已七八年,身家清白,入宮至今都在皇后身邊,算是皇后自己人,連兄長趙仁都在王家門下謀了差事。 哪知在凝珠消失後的第二天,趙仁也不見了蹤影。 司馬霖又派人徹查其兄長的起居,發現這趙仁平時作風正派,酒色賭均不沾,完全挑不出毛病,若說真有什麼異常,便是四十歲了卻沒有娶妻生子。哪知,趙仁的一位同僚突然去大理寺告密,說他在外面養了一個女人,如今這女人也一併消失了。司馬霖四下打探這女人的來歷,發現她居然是幾年前徐家的歌姬。 順藤摸瓜,這件謀逆案竟然同時牽扯出徐、王二家,若是換成別人估計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但是司馬霖絲毫沒有停手的跡象。 得了消息就去乾泰殿覆命。 尚睿聽完案子的進展,微微一笑道:「趙仁的下落你繼續派人去尋,而那毒藥是如何進了妗德宮,趙凝珠如何從獄中消失也要查個明白。」 「回稟陛下,這趙凝珠並非憑空消失,而是被人拿手諭接走的。」 「誰的手諭?」尚睿又問。 這個問題連司馬霖都覺得肝兒疼,硬著頭皮答:「是皇上……您的手諭。」 「朕?」尚睿不禁「撲哧」一笑,「朕的手諭?」 「獄卒口供上是這麼說的。」 「那把東西給朕瞧瞧。」 司馬霖擦了擦汗答道:「已經不翼而飛了。」 尚睿聞言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既然太后與朕把此事交付於你,也不便多問。」 司馬霖本要叩首退下,卻聽尚睿又說:「朕記得朕還是皇子時,有次淮王看上京畿一塊地想要建園子,人家不賣他,他硬要強買,別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直接參了他一本,讓他當眾下不來台,結了梁子。後來先帝病前曾御賜你『忠正』二字,想必愛卿也不會輕易辱沒。若是這朝中有誰最值得我尉家人信任,那麼你司馬霖定是其一。」 那毒藥雖被拔除了一些,但尚睿的身體仍未復原,只見他面色蒼白、力不從心,說了那一大串話之後,疲態盡顯。 司馬霖看在眼裡,心頭一熱,磕頭哽咽道:「請皇上放心,微臣一定全力查辦真凶,萬死不辭。」 待司馬霖走後,原本在殿內的賀蘭巡與田遠二人也一併告退。 在乾泰殿外的寬闊漢白玉平臺上,迎面襲來的春風讓石柱上象徵最高地位的五爪龍紋雕刻栩栩如生。 「賀蘭兄,你對此事怎麼看?」 「你指的是下毒之人?」賀蘭巡眯了眯眼睛。 「我覺得有三方嫌疑人。」他與賀蘭巡皆是尚睿推心置腹之人,素日又要好,所以說話也未避諱。 「哦?願聞其詳。」 「首先當屬皇后王氏,但是又不太可能。皇后一子未出,如今的大殿下冉浚也只是暫時被她撫養而已,皇上有恙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賀蘭巡道:「也許,她心裡有什麼不被我們知曉的內情呢,而且這麼個最笨的下毒方法反倒是最有效,最讓人琢磨不透的。她瞭解皇上。」 田遠又說:「其二是徐家,這個不用多說了。其三也許是淮王,你知道他最近的動向,若是宮裡出了什麼事情陣腳大亂,他自然是尋到了好時機。」 賀蘭巡沒有駁他,撚撚鬍鬚笑了笑:「田兄說的都有道理,不過巡某尋思著也許還剩一人讓你忽略了……」 「還有一個?」田遠完全摸不著頭腦。 賀蘭巡卻微微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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