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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第三章 應尋此路去瀟湘

  §一

  轉眼到了次年二月,朝上為了下個月太后大壽的事情,左邊一句右邊一句,讓尚睿煩躁不已。剛從太后承福宮回來,尚睿就急著讓太監更衣。

  明連試探地詢問道:「皇上,您這是?」

  「我們出宮。」

  城南的翠煙湖號稱帝京的一大名景,湖中央停泊著的幾艘畫舫是這帝京有名的花船。

  秋日的雨季裡,那朦朦朧朧的雨絲罩在湖面上好似少女面上的輕紗,讓嬌豔的容貌時隱時現,更顯誘人。

  船內傳出琴聲,有個從西面來的烏孫女子正用她的鄉音吟唱著一個動人的故事。雖然聽不太明白,但從她的表情看無非是誰愛誰恨、誰思誰念之類的東西。

  尚睿忽然對身旁的人道:「你說這烏孫人長期犯我邊境如此可恨,但是這烏孫女子卻美貌可人啊。」說完,他爽朗一笑。

  笑聲引來那撥琴的烏孫女子的注目,正好與尚睿眼光相碰,於是又嬌羞地垂下頭去。

  湖岸邊槐花的香氣隨著濕潤的微風掀開紗簾,春日的帝京不多見的暖陽也一起照進來,落在尚睿漾著笑意的眉目間,好似有道暖暖的光華襯在臉上,英俊得讓人睜不開眼。

  夜裡,太后正要就寢,卻聽明福面如土色地撞進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怎麼了?」這內侍跟了她二十餘年,很少如此莽撞。

  「皇上……皇上……」明福的手都在哆嗦。

  「你倒是說啊!」太后微怒。

  「皇上病了。」

  太后倏然起身,她一聽就知道不是單單病了這麼簡單,一邊命人更衣,一邊問:「誰報的信,怎麼回事?」

  來傳消息的是妗德宮的人,見了太后急忙接著說:「皇上來妗德宮沒一會兒,就不省人事了。」

  「太醫呢?」太后問。

  「太醫院是李季當值,他已經在開藥了。」

  太后速速上了轎輦,一路上一言不發。到了妗德宮內,原本還鎮定的老太太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緊閉著雙眼的兒子,幾乎腳下發軟,「我的兒——」

  「母后。」皇后幾步上前將她扶住。

  「你說,怎麼回事?」她忽然盯住皇后。

  「皇上先前在看書,後來該就寢了,他卻告訴臣妾他雙腿發麻,起不來了,臣妾便叫人去請御醫,後來李大人來了,皇上沒多久就……」

  「打小連風寒幾乎都沒害過,況且白天哀家見他都還好好的。」太后俯身用手背試了試尚睿額頭的溫度,聲音微顫。而待她轉身時卻一斂神色,朝那群急如熱鍋螞蟻一般的御醫們正容問道:「你們究竟要議到何時?」

  其中一個略微年長的御醫面有難色地上前一步:「微臣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問?」

  「講!」太後坐在床邊的繡墩上,清脆地吐出這個字。

  「臣等唯恐皇上這不是病,所以想請問聖上白日裡的一切行蹤。」那人躬身問道。

  太后明白其中利害,於是想了想:「皇帝下了早朝去的哀家宮裡用過午膳,然後就走了。明連,後來呢?」這黃明連多年來一直是尚睿的貼身內侍,凡事均不離身。

  「後來皇上在禦書房看書。」明連答。

  「哦?」太后又問,「他這麼老實,平時不是一刻也閒不住,一有空就帶著你和洪武出宮玩樂嗎?別以為哀家什麼都不知道,下次他再去那些地方和人鬼混,我就先要了你的腦袋。」

  太后一邊說一邊盯著明連,那種犀利的眼神讓明連如同淩遲:「奴婢、奴婢不敢欺瞞太后娘娘,皇上他確實沒有出宮,就是在禦書房看書,然後……」

  「繼續說。」太后厲聲命道。

  皇后將話接了過去:「然後,皇上來了妗德宮。」

  「那微臣再斗膽請問皇后,聖上晚膳用的什麼?」那姓蘭的御醫又問。

  皇后心中早就有了這個預感,之前已經將妗德宮今晚呈禦膳的人全都召集到了殿外。這下讓御醫和內侍出去一一盤問便是。

  與此同時,床榻前的李季診脈後又在為尚睿施針。

  他施了針又問:「微臣斗膽再問一句,皇上他最近一次用食,吃的是何物?」

  皇后何等敏銳,正色道:「李大人,你是太醫院之首,如今皇上病重,你想問什麼請不要拐彎抹角,節約時間為上。」

  李季又一躬身:「皇上可有用過不常之物?微臣的意思是可有人試毒?」他瞥了皇后一眼又停住了,實在想不出什麼妥當之辭能不那麼尖銳。

  「一個時辰前喝過我親手熬的蓮子羹。素日裡皇上他也常吃蓮子,並無不適,今天試毒……」皇后言至此忽然頓住,臉色有些發白。

  「碗裡還有剩嗎?微臣可否也嘗一些?」

  「皇上吃得一點沒剩,碗也早撤走了。」這是自然的,且不說尚睿方才和她賭氣似的吃了東西,空碗放在那兒怎麼會過了一個多時辰還未收拾。

  她想了想,吩咐身側的宮女說:「凝珠,你去看看廚房裡還有那蓮子羹沒有。」

  「慢著。」許久未言的太后輕輕撥開尚睿額前的一綹頭髮,對隨身的太監道,「明福,你們二人一同去取。」

  望著取碗的人一前一後合門而去,太后緩緩起身:「李季,你跟哀家明說,皇上究竟如何。」

  「回太后的話,好像是——」

  「是什麼?但說無妨。」太后追問。

  「是中毒。」御醫李季吐出這句話,又不禁瞥了皇后一眼。

  雖說心裡已經隱約地有了準備,可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太后仍舊兩眼一花,幸虧雙手扶著床榻的欄杆才未跌倒。

  「什麼毒?」太后昂著頭問。

  「皇上四肢麻木,通體發涼,並不嘔血,病症甚是奇特,臣等愚昧無法確診。不過方才待皇上還清醒時已經服了大量綠豆與藿香的湯水,稀釋了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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