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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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創當時只是見尚睿勝券在握,才生急智。雖然不甚光明正大,但是畢竟做都做了,自然在尚睿面前也不能示弱,讓他看出自己懊悔的表情,於是小聲嘀咕道:「之前你並未說不能這樣,最多算咱倆平手。」 尚睿這一生哪受過這種窩囊氣,眉毛一橫,翻身下馬,一步上前,揪住姚創的袍子,想要把他從馬鞍上拉下來。 姚創反射性地與他一扯,力沒收住,胯下馬蹄一滑,便落下馬來。尚睿也摔了個措手不及,和姚創一起從坡上跌落滾了幾圈,一直滾到山坳裡。兩個人臉對著臉,互相扯住對方衣襟,怒視著,一動不動,好像是兩頭老虎在各自尋找著對方的破綻,等待時機。 忽地,「哧——」尚睿驀然就笑了起來,毫無緣由,讓姚創也萬分納悶。 他放開姚創翻了個身,仰面躺在潮濕的草地上。 「姚創,你可真有意思。」他笑著說道。 姚創拔掉頭上沾的枯草:「有意思的是你吧,先惱的是你,先笑的也是你。」 「我有十多年沒有跟人這麼動過手了。」 姚創嘟囔道:「這也算打架?我年前與人動手,一拳就把人家的牙打掉了,還捅了他一刀子。那人是錦洛州府老爺的侄子,所以後來才跟著大夥跑到帝京做了假戶籍從軍的。」 「人家怎麼惹到你了?」 「他搶了我的女人!強娶到家裡做了妾。」姚創至今說起來都恨得牙癢癢,若不是當初被旁人拉住,怕是自己早就一刀廢了那混蛋。 尚睿點點頭,雙手又枕到了腦後:「你們睡過了?」 姚創被這個簡單粗暴的問題問得差點咳出一口老血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窘了半天才問道:「柴兄弟,你不是讀書人嗎?」 「都沒睡過,怎麼能叫你的女人?」尚睿問。 「我……」姚創的臉紅得快滴出血來,一時語塞。 「反正她對我是一心一意的。」 尚睿忽然安靜了下來,好像在想什麼,默然半晌後道:「對人一心一意的姑娘究竟是什麼樣的?」 「你還沒成家吧?」姚創嘿嘿一笑。 「有。」 「你妻子不對你一心一意,難道在外面偷漢子?」姚創側目。 尚睿笑著起身,並未答他,而是伸出手給姚創拉他起來:「姚創,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姚創一愣,不好意思地撓著後腦勺,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正經地吐出一句話來,而且還冠了個如此文縐縐的稱呼,他有些懊悔地說:「其實剛才是我輸了。」 尚睿笑道:「不,的確是平手。不過是我仗在眼力比你好些而已。」言下之意是,姚創的箭能後來居上,正中自己的箭頭,可見他的箭確實比自己高明些。但是這些話,尚睿絕不會親口說出來,他是心中服了嘴上也要強撐的。 姚創也沒留意,說:「我這次被你害慘了。」 「為何?」 「私出營門按軍規要挨二十軍棍。」 尚睿笑笑:「你連二十軍棍也挨不起?」 姚創道:「這倒不是,今天在門口值營的是李江那胖子。他以前私扣兄弟們的俸祿,我不服便告了他,哪知道事沒成卻被他記上一筆。這次被他逮住把柄,不死也要脫層皮。」 尚睿聞言,不笑不語。 兩個人回頭尋了馬出了林子,這才發現身上衣衫沒薄甲護著的地方,全被枝條劃破了,極其狼狽。但見圍營門口已經加派了人手,卻沒有一點慌亂。尚睿慶倖自己的失蹤還未被發現。 在門口被人攔了下來。一個軍官模樣的黑胖男人,氣勢跋扈。 尚睿心想,此人必是李江。 李江只是一個巡營小令,連品階也沒有,自然不認識尚睿。他見人就將刀拔出來,指著兩個人的臉,喝道:「就是你倆私偷軍騎出營的?」 姚創見到李江,心中叫苦,不答他話,站立不動,一副要殺要剮任他處置的表情。 尚睿卻冷冷瞥了男人一眼,用弓把對準自己的刀移開:「李大人,馬都在這兒,我們主動還回來的,並無偷竊之實。」 「嘿——碰見個眼生的還敢頂嘴,既然你和姚創是一夥兒的,就別怪你大爺我心狠手辣,給我綁柱子上堵住嘴,鞭子抽死。」 「大人,我們犯了軍規,自然有軍法處置。這私出圍營之罪,該怎麼罰我們並不求饒。但是大家都是軍中兄弟,刀劍這種東西最好不要隨便拔出來。免得說你在皇上眼皮底下還濫用私刑,對兩個小人物屈打成招,落了別人口實。」尚睿此話,語氣極冷,緩緩吐出,還真讓李江如坐針氈,「你……你……」 姚創聽到尚睿這一番奚落李江的話,也是不怕死地哈哈大笑。 尚睿心中卻在盤算,他當然不想表明身份,但是也著實想為姚創出一口氣。可是萬一李江現在惱羞成怒,他也只好對不起洪武,搬出他來擋一擋。 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李江剛命人把尚睿和姚創綁上,洪武就回來了。 他看到被捆成粽子的尚睿,差點當場暈過去。怎麼自己才離開一會兒,這裡就變得一塌糊塗了,果然不該讓皇帝陛下單獨行動。 他下馬呵斥道:「李江,你還不……」 話到半截被尚睿用眼色止住。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心平氣和地問李江:「怎麼,怎麼回事?」 李江表情近乎諂媚地回道:「回洪大人的話,這兩個人偷馬出營,好不容易才被屬下逮了回來。」 洪武揚眉,看了尚睿一眼。 被擋在旁邊的李稼終於按捺不住,和大夥一起辯解道:「不是,大人不是這樣的!」 「好了!」洪武抬手止住嘈雜的人聲,「是我命他們騎馬出營辦事的。事情緊急,來不及給令符。」 「呃?」洪武一句話讓在場除開尚睿的所有人都狠狠地吃了一驚。 李江不解道:「洪大人命他倆外出是為何?」 洪武皺眉:「軍中機密,難道還要向『李大人』你彙報?」說著趕緊命人解下兩個人繩索。 姚創私下用胳膊肘捅了捅尚睿的胸口:「你還真是洪大人跟前的紅人?這種事情他都替你扛。」 尚睿強忍笑意,避開姚創的目光。 分手後,尚睿跟在洪武後面一起回營帳。 明連一個人在營帳裡無頭蒼蠅般來回踱步,一見尚睿便「撲通」一聲雙膝一軟跪了下去,淚眼婆娑地說:「皇上,您可回來了。」 尚睿這才想起事先忘記給明連打招呼,可見是把他嚇壞了。 明連斷斷續續地哭訴道:「奴婢回來不見皇上,既不敢聲張又不敢出帳尋人,怕要是來了人沒人應付,萬一皇上只是一時興起出去走走,那奴婢豈不壞了皇上的雅興。可要是真有什麼歹人想對皇上不利,奴婢就是延誤時機,倘若皇上有個什麼閃失……」 「朕都回來了,你就別哭了,以後記著告訴你就是了。」他剛聽洪武囉唆完,這會兒又來了一個。 明連抹了抹眼淚,起身為尚睿更衣,剛一抬頭便驚呼:「皇上,您的臉!」 洪武聞聲瞧去,心中倒抽一口冷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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